金旺旺看着他怔忪的样子,知道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一切。他挠了挠头,出声打破了寂静,语气尽量轻松:
“师兄,我看这儿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肯定能住人!咱们今晚就住这儿吧?我去街上买些扫帚抹布,再看看有什么吃的,咱们自己开火!你……你先自己待会儿?”
孟白卿微微颔首,低声道:“……好。”
金旺旺立刻转身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将这片充满回忆的空间留给了孟白卿一人。
孟白卿在金旺旺离开后,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缓缓踱步。
他的手指拂过覆盖家具的白布,感受着下面熟悉的轮廓;他触摸着墙上那些低矮的扶手,掌心传来木材温润的触感;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纸张特殊的书籍,指尖拂过上面密集的凸痕……
他没有流泪,也没有叹息,只是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与专注,重新认识着这个被时光封印的房间,阅读着那段被他刻意尘封了近五十年的过往。
心中的冰层,在无声地龟裂、融化,露出底下复杂难言的沟壑。
不知过了多久,金旺旺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不仅有打扫工具,还有新鲜的蔬菜肉类和米面。
他看到孟白卿依旧站在房间里,但周身那股沉郁的气息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轻微氐惆的平静。
“师兄,我回来了!咱们一起打扫吧!”金旺旺活力满满地喊道,试图驱散最后一点阴霾。
孟白卿转过身,面向他,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便开始协作收拾这间屋子。
金旺旺主要负责登高爬低,清扫梁上、墙角的蛛网和积尘;孟白卿则细致地擦拭家具,将那些覆盖的白布一一取下,抖落灰尘。
他们打开衣柜,里面用油布包裹着的被褥大多保存尚好,只有少数边角被虫蚁蛀坏。他们挑选了完好的被褥,铺在了那张依旧结实的雕花木床上。
忙碌之中,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淌。
当房间被打扫得焕然一新,虽然家具古旧,却干净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就着买回来的食材,在简单清理了一下早已荒废的小厨房后,草草煮了些简单的饭菜,算是晚餐。
洗漱过后,两人躺在了那张铺着旧被褥、却依旧柔软温暖的木床上。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这与犬山的热闹、饮暇峰的清幽都截然不同,是一种属于尘封过往的、带着淡淡霉味的寂静。
孟白卿睁着眼,“望”着帐顶的黑暗,毫无睡意。
身下是幼时睡惯的床榻,鼻尖是熟悉又陌生的旧物气息,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起落。
父母的爱抚,离家的绝望,空荡的宅院,犬山的温暖,金旺旺傻气的笑容……一幕幕,清晰又模糊。
他没有说话,金旺旺也没有。但一只温暖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坚定地、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像是一个无声的锚点,在这片回忆与现实的漩涡中,给了他最坚实的依托。
孟白卿缓缓闭上眼,反手也握紧了那只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那份沉默而有力的陪伴中,一点点梳理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试图在这片故土的废墟上,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新的支点。
长夜漫漫,但至少,身边这个紧紧握着他手的人,会陪着他,一起走向未来。
第二日,晨光熹微,透过孟白卿房间那扇被擦拭干净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清扫后的淡淡尘土气息,混合着陈木和阳光的味道。
孟白卿和金旺旺早早起身,继续昨日未竟的收拾。
金旺旺看着满院子的荒草,觉得甚是碍眼。他撸起袖子,对孟白卿道:“师兄,这些杂草看着就憋闷,我用灵力把它们清理干净,顺便还能给这地杀杀虫、增增肥!”
孟白卿微微颔首:“小心些。”
“放心吧师兄!控火我可是专业的!”金旺旺自信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