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山野间隐隐漾着小动物的鸣叫,一束电筒光刺破黑暗。
新翻出来的泥土在电筒光下泛着湿腥气,姜自轻掷下锄头,狠狠吁了一口气,拍了拍手。
一旁的马熙悦给他递来纸巾,姜自轻抬手接过,说了句谢谢,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姜自轻站在墓牌前,“换好地儿啦外婆,你以后就安心这儿养老吧。”
姜自轻偏头看向旁边的马熙悦,“那个,我回去了。”
这个女生是外婆的闺蜜,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叫名字不妥当,叫婆阿姨之类的更不妥当,毕竟人家看上去跟他年纪差不多。
“今天麻烦你了,”马熙悦笑着说,“翘班都来帮我给她移地儿。”
这段时间闺蜜总给她托梦,要她给换一块墓地,还把具体位置给她说了。转移程序有些许复杂,她一个人不好完成。柳静茵又到外地出差去了,所以只能来找姜自轻帮忙。
“她是我外婆,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虽然他不是亲生,也没见过外婆,外婆或许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他知道,若是没有外婆,柳静茵也不会捡到奄奄一息的他。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血缘的羁绊?
“难怪她每次在梦里都跟我夸你,你这么……”
姜自轻有些意外,“外婆她知道我?”
“肯定啊,柳静茵捡到你的那天她就知道了。她还说你长大后肯定是个大帅哥。”马熙悦打量着姜自轻的脸,“果然让她说准了呢,大大帅哥。”
姜自轻毫不谦逊地笑了笑,然后毫不吝啬地回夸了一下马熙悦的美貌。
马熙悦对自己的颜值也有明显的认知,她甩了甩头发,“这当然,你外婆都差我。”
马熙悦瞄了一眼墓牌,用悄悄话的口吻说:“我跟你说,待会儿她又要跟我比美了哈哈哈。”
两人聊趣了一会儿,跟外婆告别,然后一同踏离此地。
走到马路边的时候,姜自轻跟马熙悦说:“那我先走了。”
今天来的时候,是坐的马熙悦的车。姜自轻没开车,这会儿只有打出租车回去。
“我送你。”马熙悦开门上车,“带你来这边,肯定要把你送回去啊,上来吧。别跟我客气。”
这里这么偏僻,或许也不好拦车。姜自轻拉开副驾驶车门,“那麻烦你了。”
马熙悦开起车来风风火火,油门给得狠,一路狂飙,又急又躁。
不过人家技术在那儿,操控果断,稳稳当当。
姜自轻伸手探进口袋,摸出手机,指尖点了一下屏幕,屏幕毫无反应,他按了一下侧边的电源键,依旧没有反应,想来是没电关机了。
姜自轻瞥了一眼车内,正想问马熙悦有没有数据线可以充会儿电,刚一开口便突然感觉后脖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又痒又麻,他抬手拍了一下后颈。
“怎么了?”马熙悦问。
“没,应该是刚刚坐在草地上有什么虫子爬上来了。”说着,姜自轻感觉那种麻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识抖落一会儿身子,借助衣物布料摩擦,得到了短暂的缓解。
“山里的虫子都有毒,我要不直接给你送医院看看?万一……”
“没事,没那么严重,回去洗个澡就行。”
“嗡——”
来电铃声在车内荡开。
马熙悦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按下接听,并点了一下免提,柳静茵紧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们弄好了没?我儿子呢?”
“在我旁边,现在在把你儿子送回家的路上。”马熙悦笑了笑,“怎么?怕我给你儿子卖了?”
“我儿子手机怎么关机了?”柳静茵的语气里裹着担忧。
姜自轻忙对着马熙悦架在支架上的手机说:“没电了妈,你别担心。”
“儿子,我跟你说!你快回去,姜含休他急疯了,你消息不回,电话关机,他都急哭了。打电话问我你在哪儿,他说你有危险,叫你赶紧回家,他在家等你。”
*
一辆急匆匆的车子在路口处猛地刹车,发出一道急促的刺响声。还未完全停稳,副驾驶的车门便被人打开,姜自轻长腿迈出,跟马熙悦辞别,快步奔往家中。
姜自轻没跑几步,就看到姜含休迎面朝他扑来,携着一股寒气。
姜含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然后抬手触上他的后脖颈,轻轻揉了揉。
姜含休的手很冰凉,许是在这里站得太久了。姜自轻后颈吃冷微微瑟缩了一下。
姜含休意识到什么,迅速收回手,“是不是很不舒服?”
姜含休的声音带着鼻音,眼睛有点湿润,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忧色。
姜自轻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他只想知道姜含休为什么会突然对他露出这样紧张惶恐忧惧的神色,好像面临着关乎性命的大事。
“你为什么……”
“先开门进屋,进去我再告诉你。”
房门紧锁,屋内一片漆黑,看来姜含休一直在这门口,没有进屋。柳静茵已经把门锁密码给了姜含休,但姜含休没有进。
姜含休的视线在附近草丛里扫了一下,敏锐的他很快就锁定了那根透明母化刺,他抬起腿,狠狠一脚给它踩碎。
接着,抬眼朝着远处一高楼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那扇玻璃很黑,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仇记住在那儿看着他们。
相识一场,姜含休没与他搞得太难看,只是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咔哒”一声,灯光驱散屋内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