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弥僧并肩垂眼赶路,肩头挑着担至板车近前,不过丈许距离时。
短个弥僧无意瞥向一旁,倏然,那堆垒得与自己一般高稻草堆好似动了动,他神色微变,心头寻思这黑灯瞎火,莫不是自己饿得发昏,眼花了。
正要回眸,谁想下一秒,稻草堆里头竟悄无声息垂落半截小臂,细腕自然舒展,此时明晃晃暴露在外。
“……”
他骇然失措,脚下步子凌乱了几分,眼神噙着惶急,飞快掠过后头推车之人,而那人竟仿若未觉。
短个弥僧察觉到一丝不可言喻的氛围,悄然倒吸口气,紧张地低下头盯着眼下的路,犹豫片刻,气丝出声“师兄……师兄,那儿……那儿……”
高个僧闻此细微声响,偏头瞥视,见右侧的师弟神色异常,耷拉着脑袋不停暗使眼色,他脚步缓了下来,顺着视线悄探。
蓦地,师兄面色骤变,掌心不由紧握桶绳。
与此同时,在后推车粗布短发男子似是察觉到了旁侧动静,冷不防斜睨二人。
师兄弟目光瞬间无处遁形,师兄急忙撇开眼,师弟面色一白,未及收回目光。
推车男子顺着短僧视线,歪头回探身前,待见到身前那只手,眯着眼,眸底闪着寒茫,停下脚步,狞笑言道 “二弟,送这两秃驴上西天”
“什么!?俺来也!”一声粗莽响亮应声,话音落罢,在前的二弟猛拽手绳,板车“吭哧”一声猝然稳倾随即落地。
见状,弥僧师兄弟陡的色变。
师兄察觉危机立即拢了神,撂担疾喝“皇家院寺门前岂容尔等屠戮!师弟躲开!”话未尽,猛抽竹担横于身前,双眼微眯注视夜幕中凌空腾跳的黑影,脚下猛地蹬地,应招掠起。
“呵啊——”
“嘭嘭……”
一时间,讳莫如深夜里,黑影旋身叠叠疾跃。师兄粗布袂带风劲飞旋,卷过一地尘土,壮汉出拳直捣竹担,打得难解难分,互不相让。
斗至数合,板车后精瘦男子凝着二人交缠的身影,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意,眸光疾忽转向一侧,幽幽盯着落单师弟,抱臂冷笑朝他走去,阴侧侧开口“小秃驴……”
“你!你要做什么”师弟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得茫然四顾见四周山石跌宕,只得节节后退,不想脚跟抵住凸起的青石,整个人重重墩座在地,抬眼便见黑影已至眼前,顿然惊慌大嚷“师兄!!!!!!”
这一声在寂然无声山中回荡盘旋久久不息。
师弟……
高个僧闻及心下一乱,循声望及不远,待觑见那人缓缓蹲下,陡然额头青筋骤现,握持担杆霍然驻地,双掌借力跃起愤然飞腿横扫对面腹间。
“啊——”地惨叫乍响彻,划破夜空,一道黑影笔直被踹出一尺外,“砰”一声落地,摔个四脚朝天。
闻声,刚蹲下之人听见声后闷哼,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猛地回身,上前查看伤情“二弟!!”
“哎哟!”
倒在地男子捂着腹间,支支吾吾道“俺打不过那秃驴!大哥快,快扶俺起来,快……快走!”话音刚落,精瘦男子用力点头“走!”说着搀起壮硕男子仓皇而逃。
“阿弥陀佛”
高个僧见二人逃跑五指紧闭垂目念了声,继而面色紧张扫了扫摔坐在地的师弟“师弟可伤着了!”
未及师弟接话,车板传来一声突兀窸窣。
“……唔!”
二人恍然想起车板上那只手,愣在原地举目望去只见那只手依然悬落,厚厚垒起稻草却动了动,随即四下掉落下来,稻草堆中裂开一道缝,一人挺坐起身,发丝凌乱,警惕的张望片刻,旋即,猛地低头着急地拂开身侧稻草。
“小姐!小姐!”紧接着拨开稻草,左侧露出一张憔悴面容,她轻轻晃着自家小姐的肩头,垂在外侧的那只手跟着晃悠起来。
“咳咳咳……”女子径直坐起身子茫然四望,视线流转蓦然落在不远处僧人身前,先是一愣,而后挣扎着从板车出来,丫头见状连忙先一步翻身,搀着她下了板车,二人下意识整理起身前残屑稻草。
“阿弥陀佛”
师兄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出家人的平和,关切问道“二位女施主无恙否?”
她缓慢抬眸,木然点头“多,多谢师父关心……”
话音未落,春扶上前一步,挡在小姐身前,目光在一高一低身前打量“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师弟被她问得发闷,下意识看向师兄。
高个僧见她二人衣衫污秽,沾泥混血却难掩衣料华贵,想来是哪家小姐,遭逢劫难有戒心也道是寻常。
“二位施主不必担心,我二人是国禄寺的僧人,贫僧法号无一,这位是无忧师弟。此地正是寺院后山,返寺途经时,见有异常,恰逢机缘巧合下为二位施主解了围”
春扶微微张嘴,片刻后才嗫嚅着道歉“原来是师父们救了我们!方才是我心急护住,多有冒犯,请师父莫怪!”说着边往后退边看向自家小姐,眼神中满是担忧。
肃颐微微颔首,悄然扫过眼前又飞快低下头,手指轻颤攥了攥身前衣襟。
“几日前与丫鬟晨起散心,不料途中被歹人掳走,他们本想将我们拉去远地发卖,幸得二位师父及时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话音刚落,指尖不住颤着轻摇着头,春扶低头不迭点头。
“阿弥陀佛”
师兄宣了声佛号后目光掠过主仆二人,见二人似是惊魂未定,沉吟片刻,忽起一阵山风,掀起主仆二人袂角,小丫头身子不自觉颤了颤。
他双手合十,低垂眉眼开口道“此处离山下尚有一段路,如今天色已晚,二位女施主不如先随我回寺暂且安歇斋房,待明日天光大亮再做打算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