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宁一愣,这么说也确实不无道理。
“明日他这摊子生意还不歇,你便在外逮着里头出来输了银钱的,说里头有人出千,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哪怕再起疑循迹无果便会自欺”
萧宛懿眸底顿然黯淡,揉了揉隐隐发沉太阳穴。
他不生事,如何拿他七寸,萧若柏这勾当牵扯着整个府中,旁人可以弃之不管,祖母年事已高,本该是想清福年纪,哪里经得起这种打击。
萧以宁盯着主子背影,沉思一悟,拱手道“主子高见”
闻言,她脑中浮现一张面颊,蓦地回身,敛色沉声“还有一事需得你隐秘进行,届时趁着他萧若柏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你快马去趟南月将昭雪其父是何官职,因何获罪,如何被抄一一查清,莫惊动她”
“……主子”萧以宁听着主子要查昭雪,眼里满是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主子神色不像开玩笑,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蜷缩又打开,又蜷缩……
她一眼洞悉他心中所想,他二人是自己同一日赎出来,虽不相识却是患难之交,如今同在自己手下,听着这话难免生出心思。
萧以宁见主子起身,立马低下头,便见一双素履撞入眼底,转瞬在屋内踱步,四下静得只着自己心跳声,而身后每一步都仿佛扎在他脑中。
片刻,只听身后传来平静声音。
“若我在意过往当时便不会烧了你二人的死契,许多事不涉祸端才能保得周全”
萧以宁脑中浮现自己满身狼狈被锁在暗无天日囚笼中,她进门问了牙婆一通,本以为她会带走身侧笼里女子,却没想竟一并将自己赎走。
那日的斜阳西落对于久处黑暗的他而言,是那么温暖。当时走在身前的女子突然回头,本以为要下达任务,却不料她笑了笑掏出荷包给了他二人碎银,好像丝毫不担心财去人空,开口吩咐第一件事,是令他二人折回亲自毁了死契……
一路从南月跟随至今一路施恩从未施压,前两日听冯家两兄弟说,主子宁可伤了自己也不取他二人的血。
跟了这样的主子,自己竟生了猜忌,真是该死!他鼻中忍不住一酸,面上已然心服口服,正声领命“是!主子”
屋内顷刻卷起一阵风。
转眼又过两日。
老夫人查清了她家乡遭了灾,父亲病死途中所有碎银都砸进了葬父上,走投无路才卖身为奴。又依照着她所说找到其父坟头,不过是黄土包前无字碑。
一听到穷到连碑都刻不起,也就消了最后的顾虑,唤素俄旁敲了两句府中规矩,遣人给萧宛懿送去了,让她亲自起名,调教。
转眼明日便是元宵十五。
萧文远下了朝身形如风一般,卷着衣袍火急火燎赶至老夫人院中,未及门前大喊“母亲!”随即一把拂开门前布帘,待见到长女也在,脚下急顿,拳心捂嘴清了清嗓“咳咳!”
萧宛懿方才正与祖母胡侃,突然听到门前紧密沉步骤起,祖母还说了句不知道谁在外头慌慌张张,便听一声“母亲”掀帘而至,还不及反应,便见一道身影入内……
她起身行礼“给父亲请安”
萧文远负手颔首,眉峰凛然,沉声道“嗯,多来陪陪祖母尽尽孝,也算对得起你祖母没白疼你……”
话还未尽,老夫人见他这副样子就头疼,摆手打断“好了好了,匆忙赶来总不能是为了在孩子面前端官威吧?”
萧文远神色一变,噎气出声“母亲您怎么老拆我台!”话音一顿,意识到自己此言不妥,侧身板脸道“懿儿,父亲同祖母有要事相商,你准备准备明日元宵随父一同入宫”
闻听此言,她蹙眉应声而去,脚步顿停在屋外,一帘之隔将里头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在前殿设“琉华宴”邀三品及以上官员入宫赴席,皇后于后宫令设“玉琼宴”此番受邀官员携正妻,另带一子或一女共赴元夕”
萧文远话音刚落,续充道“母亲,圣上另有口谕,允准懿儿和岚儿姐妹二人同去赴宴,此事便劳您多费心了”
老夫人叹气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二十年前双莲应谶,如今已是风口浪尖,老身有数你安心办事去吧”
萧文远急切道“如何安心母亲!姝妤去了十年,母亲当年为何婉拒陛下亲封诰命!”
骤然间,屋内砰一声震响,连带着几声杯盏起落脆声。
“孽障,当诰命是什么殊荣?你在朝中如日中天!加之双珠辉庭!再加诰命!你是想将萧家放在火上烤吗!还是这些年你被权势迷了眼已经看不透局势!”
“三年前你叫若柏考仕途我便不同意!你倒好拿男儿不可丧志堵为娘的嘴!好在他来回连个乡士都未中!你是想陛下再亲封一个左相出来吗!”
屋内霎时鸦雀无声。
“……母亲息怒!我岂敢拿家族安危当儿戏!儿子筹备宫宴之事竟扰得昏了头了说出这等子话!”
“下去!”
她不觉失笑抬步离开,祖母的话不无道理,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万般枷锁还是落了下来。
时至晌午,寒霜散去,萧文远与老夫人交代完宫宴事宜,便匆匆入宫校验元宵宴各项筹备。
萧家主母借午膳之机,将入宫赴宴之事与众人道出,语重心长敲打姐妹二人行事必得以家族荣辱为上,切忌姊妹二人同心同德,不得让外人钻了空子,反复叮嘱言行分寸。
姐妹二人垂眸端坐一一细听着规矩与忌讳,时不时应声。
萧若柏一副魂不守舍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又时而落在碗沿上。
刘月蓉面上扯着笑脸,瞧着是耐着性子,心思飘了出去,内心翻江倒海,隐忍多年终是要到头了,眼中精明闪过一道一道……指尖紧攥帕子,心里正着急盘算着给女儿备置何等尊贵的宫宴衣饰,才能压过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