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宛懿抬头飞快掠过斜上方,微蹙眉头。
此事听着简单也不简单,处处受限不说,其中为难之处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既要省银两,又要顾全体面,还要合理礼制。
这般棘手差事,说着让她二人协助,听着话里话外总觉得不对劲,她与萧若岚虽从小受礼制熏陶,但毕竟初来乍到,皇后将此事交给她和萧若岚,未免有些牵强。
想着想着不自觉垂首,眉头皱得深了些。
萧若岚神色恭敬应声道“臣女领命!定当在十日内与姐姐一同呈上合宜的典礼仪制”
皇后抿唇侧眸,瞧着萧宛懿,一副低眉顺眼拘谨模样,还时不时点点头,不由想起她昨夜元宵宴上鲁莽……长指指腹摩挲了盏沿“本宫突然叫你们担此任,难免有些生涩”
顿了顿,沉吟道“这样吧便先将去年朝臣献礼登记造册阅览,待熟悉后再着手修改”话音方落,落盏在案。
她眉头稍稍舒了些,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于是姐妹二人忙敛衽谢恩“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女二人定仔细阅览献礼册,不辜负娘娘厚爱”
忽的,殿外一道尖锐声禀报 “淑妃娘娘到——”
下一秒,一串银铃般笑声响彻,脚步慢慢及近,未至殿前,淑妃热切扬声“今日姐姐这殿里一早便这般热闹呢”
说着脚步已至殿内,踩着缓步径直上前,微微侧身,打量一旁的萧家二女,笑盈盈道“这不是萧尚书的二位千金?”
萧宛懿太阳穴一跳,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忙与萧若岚颔首恭敬请安“臣女给淑妃娘娘请安”
淑妃眉眼一弯,嗬嗬笑出了声,倏然似刚想起般立即目光落在殿前宝座,微微屈膝,语气漫不经心开口道“臣妾给姐姐请安”
皇后仿若未闻,低着眉眼,右手心不在焉抚过左腕间金镯,眼底飞掠一抹锐光。
就这样殿内好像凝滞住了,所有人僵在原地,屋内静得只能听到凤坐上一丝丝衣物随动作摩擦声音。
片刻,皇后面色带着不容置喙,吩咐小顺子去司官监取来去年大臣们献礼造册,脚步声离去后,又一片寂然,落针可闻。
沉水香弥漫在暖哄哄的殿内,气氛愈发窒闷。
三道身影直立,淑妃垂着眉眼依旧保持着方才屈膝姿态,眸底狠劲早已将正前方脚踏上的那双凤头鞋鞭了一遍又一遍。
萧若岚颔首后脊背微微发凉。
她呼吸放得极为平缓,垂着眸子紧盯着绒毯上的云纹,双手交叠腹前。
心头腹诽:淑妃早不来晚不来,进屋越过向皇后请安行屈膝礼,看似无意,却有意直唤她二人,待到听到她与萧若岚请安才给皇后请安。
皇后岂能坐视中宫威仪被践……立威不成反被掣肘。
须臾,只听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是那唤作小顺子的公公折返而回。入内小步上前,将檀木盒呈过头顶,只见上头还有薄半截小拇指厚的织金锦缎寿辰贡册。
“皇后娘娘,太后寿辰献礼册取来了”
皇后听闻,神色悠悠扫过贡册,眸子扫过萧家姐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萧家女儿赐座,便先在此翻阅,有什么不懂得便问本宫”
“小顺子,吩咐嫔妃们今日不必来请安了”皇后连眼神都未瞥及淑妃,似乎根本不觉殿上有这人存在,身子微微斜倾,倚引枕,眯着凤眸打起了盹儿。
小顺子绕过身子僵硬的淑妃,将礼册递给了萧宛懿,便退去传令了。
淑妃紧抿双唇,强压着神色的扭曲,依旧保持着轻微倾身,双膝微屈,颔首低眉之姿,只是双腿不自觉颤抖起来。
屋内落针可闻,一股无形的压迫弥漫开来,令人喘不过气。
萧若岚坐在西面,眼巴巴干等嫡姐阅完册页,指尖攥紧了衣袖,见对面呆头呆脑垂着眉眼,动作笨拙的翻开贡册。
指节愈发泛白,强自按捺心头那股不甘,眸底再不似往日那般噙着一汪柔和,取而代之是隐忍了多年恨。
萧宛懿眸色深了半分,察觉一道灼热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面上,似乎要将自己盯出骷髅来。
转瞬之间,她面色带着难掩无奈,求助似的抬眼,只见萧若岚虽是面色平静端坐,二人视线相对之际,却仓促撇开了眼,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俄儿垂下眉眼。
楮皮纸小楷记着当朝一品大员献礼名册,入眼条目便是丞相,她指尖轻点过每一行,细细察看。
贡献五件上等贵重贡品包含珍宝羊脂玉,名家山水字画,福寿玉摆件,云锦,鎏金珐琅套饰。按品级依次便是左柱国的献礼品。
她睫羽瞥向右侧,指尖顺势划去。
蓦地手一顿,下意识看向凤座前的皇后,犹豫片刻倏然起身,声色慌张轻声道“……皇后娘娘”
这一声虽轻却让原本毓华殿内的沉寂骤然间被打破。
萧若岚面色一变,下一秒本能想上前捂住她的嘴,死死咬着唇拼命使眼色示意闭嘴,目光时不时注意着凤椅动静。
皇后身侧贴身侍婢当即面色沉暗,上前不悦低斥“放肆,不得惊动皇后娘娘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