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柏林的反应比预想的来得快。
普鲁士的宫廷报纸在七月底刊登了一篇不署名的小品文,标题为《论艺术表达的边界与君主的尊严》。文章没有点名提到贝多芬,没有点名提到约瑟夫二世,但任何一个了解此事的人都能读出弦外之音——“在某些国家,宫廷乐师可以公然诅咒君主而不受惩罚。这是艺术的胜利,还是秩序的沦丧?或许两者兼有。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国家,其内部的凝聚力是值得怀疑的。”
沃尔夫冈将这篇文章的译文放在皇帝面前时,约瑟夫二世没有愤怒,只是冷笑了一声。
“朕的侄子腓特烈·威廉,”皇帝指的是普鲁士王储,老腓特烈大帝的侄子和继承人,“还没登基,就开始学他叔叔那一套了。挑拨离间,趁火打劫。可惜,火候差了点。”
“陛下,”沃尔夫冈说,“柏林的用意不在于一次成功,而在于持续地埋钉子。这篇文章本身无足轻重,但如果类似的言论反复出现,就会在人们的脑海中建立‘奥地利皇室不和’的印象。印象一旦形成,再想消除就难了。”
“所以?”
“所以我们此前商定的‘正面报道’策略,需要加速推进。不能让柏林的节奏,打乱我们的节奏。”
皇帝点头。此事不必再议。
八月初,沃尔夫冈收到了一封来自波恩的回信。
信封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像是有人在愤怒中——或者激动中——握笔写下的。信封里只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上面寥寥数行:
“侯爵阁下:
您的信我收到了。
我不认识您,您也不认识我。
但您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
路德维希·凡·贝多芬”
没有“尊敬的”,没有“您真诚的”,没有任何一个信末应有的客套话。只有署名,工工整整地写在右下角。
沃尔夫冈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它放进书桌最里层的抽屉,和玛丽·安托瓦内特那张写在小纸条上的便笺放在一起。
一个是被困在巴黎王冠废墟中的女人,一个是困在波恩天才躯体里的少年。他们都是他承诺过、或试图去守护的人。方式不同,尺度不同,但底层逻辑相同——在一个正在崩塌的旧世界里,为那些值得保存的火种,留下一线生机。
他关上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维也纳的夏日阳光炽烈而明亮,远处的帝国理工学院新教学楼正在封顶,脚手架已经拆了一半,露出崭新的砖墙和玻璃窗。
蒸汽机的轰鸣,电报的嘀嗒,电火花的闪烁,铁轨的延伸,孩子的笑声,少年的音符——所有这些,交织成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不需要感谢,不需要回报,甚至不需要理解。只要这些事在发生,只要这些人还在前行,他就觉得自己做的没有白费。
窗外,一只鸟从栗子树枝头飞起,冲向蓝天。
他目送它消失在视野尽头。
莫扎特业绩进度:1079.3% (“康塔塔风波”的政治外溢效应初步受控,对波恩、柏林两线的应对措施同步推进。以私人身份与贝多芬的通信建立起微妙联系。)
个人理想准备度:1081.5% (在处理又一场政治与艺术的碰撞时,他那封揉了三遍才写成的信,与抽屉里那条写在小纸条上的“我还活着”,构成了他性格中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底色——不放弃任何一个值得守护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