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提自己的健康,没有提自己的付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在当前的帝国,在这个关键的历史节点,波兰的棋局,只有在座的人能下。
不是为了邀功,不是为了诉苦,只是想让皇帝知道:这份“非我不可”,既是荣耀,也是重负。
皇帝看了他良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去做吧。”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朕批准你的方案。如果需要朕出面斡旋或施压,提前告诉朕。”
“谢陛下。”
沃尔夫冈没有多说感谢的话。君臣之间,到这个份上,一句“谢陛下”就够了。
从拉克森堡返回维也纳的马车上,沃尔夫冈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接下来的步骤梳理了一遍。
俄国人那边——需要稳住。不能让奥斯特曼伯爵觉得奥地利的“掀桌”是针对俄国。相反,要让他们觉得:奥地利只是对“共管”框架效率不满,想换一种方式维护自身利益。只要不直接威胁俄国在波兰的核心利益,莫斯科未必会激烈反弹。但如果真的反弹……那也要有预案。让总参谋部开始秘密评估在加里西亚方向增兵的可能,同时加强与奥斯曼帝国的情报共享——俄国人最怕的,永远是自己南部边境起火。
波兰内部——戈德曼负责梳理可以合作的地方势力名单。不要那些名声太臭的亲俄派,也不要那些过于激进的民族主义分子。要找务实、有能力、且愿意与奥地利长期合作的人。给他们利益——贸易通道、关税优惠、技术援助——换取他们在波兰政坛为我们说话。同时,让伊丽莎白开始筹划在加里西亚地区开设“波兰青年技能培训计划”,招募波兰年轻人来维也纳学习技术,学成后回国建设。这是最长远的投资——人心。
普鲁士方向——艾森贝格的人继续保持对柏林动态的监控,尤其是新王登基前后的宫廷派系斗争。腓特烈临死前布的局,无非是想让新王继续他的反奥路线。但如果新王本人对反奥不感兴趣,或者被其他事务牵制,那些“局”就会自动失效。所以奥地利的策略是:不刺激,不挑衅,但要展示肌肉。让普鲁士人清楚地看到,奥地利不是软柿子。
至于“波兰再造计划”——这个名字太直白了。改一个名目,叫“维斯瓦河经济协作区”。从名字开始,把政治色彩淡化,把经济合作前景放大。这不是领土扩张,不是势力划分,是“促进地区经济发展、提升人民生活水平”的善举。听起来冠冕堂皇,做起来当然也是实打实的。
马车驶入维也纳城区时,沃尔夫冈睁开眼。街边的煤气灯已经点亮,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又想起了波恩的那个少年。不知道他的信收到了没有,不知道那几首钢琴变奏曲和管风琴前奏曲,有没有被人认真听过。
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是音符在五线谱上奔跑的世界,一个是士兵在边境线上奔跑的世界。他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里,用同一种倔强,对抗着各自领域的平庸与恶意。
马车停在侯爵府门前。沃尔夫冈下车时,看到克洛可和安德烈亚斯正在门廊下等他。克洛可手里拿着一幅画——画的是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旁边写着“爸爸、妈妈、克洛可”,安德烈亚斯太小还不会写名字,但他的小兔子布偶被画在了角落里。
“爸爸!”克洛可举着画冲过来,“我今天画的!好看吗?”
沃尔夫冈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女儿的涂鸦。
“很好看,”他说,“这是爸爸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安德烈亚斯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沃尔夫冈一手抱起儿子,一手牵着女儿,走进门去。
身后的暮色渐浓。
书房的灯亮起,桌上那摞文件还在等他。
莫扎特业绩进度:1080.5% (“波兰再造计划”获皇帝批准,正以“维斯瓦河经济协作区”的名义低调启动。三线应对方案同步推进。)
个人理想准备度:1083.0% (在皇帝面前坦陈“非我不可”的那一刻,他不是在自傲,而是在交付一个承诺——哪怕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年轻,哪怕健康报表上的数字越来越不乐观,他也会走完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