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清晨,伊丽莎白来到工矿总局,将杜兰德的报告放在沃尔夫冈面前。
“爵爷,我不是专业的调香师,”伊丽莎白的语气少见地激动,“但我看得懂报告。殿下在调香部门待了不到两天,给出的建议比我们过去一个季度的内部改进还要多。杜兰德说她是‘直觉派’,我觉得不止,她是……”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她是在凡尔赛被最顶级的调香师包围了十几年、用嗅觉记忆了那个时代的女人。那个时代过去了,但她的记忆还在。”
沃尔夫冈将报告读完,问了一句:“殿下自己感觉怎么样?”
“我昨天送她回家,在车上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施米特女士,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不是香水,是——活着的味道了。’”
沃尔夫冈沉默了片刻。
“如果她愿意,就继续做。”他说,“但注意两点。一是保护她的身份,M.A.就是M.A.,不要让人把M.A.和玛丽·安托瓦内特联系起来。二是不要给她压力。她不是我们的员工,是我们的合作者。如果她哪天不想做了,随时可以走。”
“明白。”
一周后,玛丽又去了工坊。这次她没有让伊丽莎白陪,自己坐马车去的。杜兰德在门口等她,态度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M.A.女士,”他递过一本厚厚的配方记录本,“这是我过去三年所有的实验记录。如果您有时间……”
“我看不完这么多。”玛丽翻了两页,合上本子,“但我可以闻。”
她逐个闻了杜兰德保存的近百个样品。有些是成功的产品,有些是半途而废的试验品,有些是连杜兰德自己都已经忘记为什么要调配的“废品”。玛丽闻得很快,但每瓶都会停下来,闭上眼睛,让香味在鼻腔里停留一会儿。
到第四十七瓶时,她停住了。
“这个。”
杜兰德走过来,看了一眼编号。“这是我们两年前做的一款木质调,后调的扩散性一直不理想,后来放弃了。”
“问题不在后调,”玛丽说,“在中调。中调里有愈疮木和广藿香。这两种都有很重的底香,把它们放在一起,后面再加什么都会被压制住。不是后调不好,是后调出不来。”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配方单上划掉了一行。“去掉广藿香,用香根草代替,量减半。再加一点点鸢尾,让它有粉质的触感。后调不用变,它会自己出来的。”
杜兰德看着被修改的配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调配台前,按照玛丽的方案重新调配了一小瓶样品。
半个小时过去,香味稳定下来。杜兰德拿起闻香条,沾了样品,放置片刻,放在鼻端。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悲伤,是激动。是那种——“我一直觉得这里有问题但就是找不到原因,突然有人帮你指出来了”的激动。
“就是这个味道。”杜兰德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三年前就想做这个味道。木质调的,温暖的,但又不能太厚重。我想做一种‘冬天壁炉旁’的感觉。做了两年,做不出来。您两个星期解决了。”
玛丽站在调香台前,穿着那件白色罩衫,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乱,脸上没有化妆,眼角的细纹在日光灯下清晰可见。但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女王。
不,不是“像一个”女王。她曾经是女王。但现在,她是M.A.——一个调香工坊的顾问,一个闻得出别人闻不到的层次、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问题的女人。
“不是两个星期,”玛丽说,“是一辈子。”
她用了几秒钟来储存一辈子的记忆。那些在凡尔赛宫的早晨,香水师带来的样品,她挑剔的鼻子,她漫不经心的评价。那时候她觉得那只是日常,是王后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现在她知道,那都是学费。全欧洲最好的调香师,十几年的“教学”,她没有付钱,因为那时候她是王后。但命运在后面等着收账。现在她付了。
伊丽莎白来工坊接玛丽时,天已经黑了。杜兰德还在调配间忙碌,空气中飘着一股木质调的温暖气息。
“殿下,”伊丽莎白轻声说,“该回家了。孩子们还在等您。”
玛丽脱下白色罩衫,折好,放在椅子上。
“施米特女士,”她说,“谢谢你。”
“殿下不需要谢我。”
“需要。”玛丽看着伊丽莎白,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你不知道——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觉得——上班是件愉快的事了。”
她们走出工坊,秋夜的风吹过巷口,带来远方的烟火气。
玛丽坐进马车,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米白色的小楼。二楼的灯还亮着,杜兰德大概还在那里,守着那些瓶瓶罐罐,守着那些正在被“修正”的配方。在一件事上做到极致,然后遇到另一个同样极致的人。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喜欢。
她在黑暗中笑了。
沃尔夫冈在第二天收到了伊丽莎白的长篇汇报。汇报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话:“爵爷,殿下在调香工坊找到的不是工作,是活着的理由。”
沃尔夫冈将这句话读了两遍。然后他拿起笔,在汇报的空白处批了几个字:“保护好她。别让这份‘理由’被任何人夺走。”
窗外的维也纳,秋叶正红。
莫扎特业绩进度:1081.5% (M.A.在调香部门展现惊人天赋,多项配方改良成效显著,高端日化线产品力有望实现质的飞跃。玛丽·安托瓦内特自身也在工作中找到新的人生支点。)
个人理想准备度:1084.0% (从“亏欠”到“得”,从“王后”到M.A.,从“被保护”到“能创造”——他再次见证了一个灵魂在废墟中重构自我的过程。这不是拯救,是点燃。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他只是那个愿意弯腰,轻轻吹一口气,让火苗重新跳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