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六年。”
“都是基层。”
“你知道‘基层’在清帝国是什么意思吗?‘基层’就是——每天和真正做事的人在一起,知道他们怎么想、需要什么、怕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反而不知道。”
莱曼转过身,看着沃尔夫冈。
“侯爵阁下,您是让我去做一个人力资源的人?”
“不是HR。是‘人的翻译’,我说过了。”
莱曼看着沃尔夫冈,似乎还想问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我会认真考虑的。”他最后说。
“不急。”沃尔夫冈坐回椅子上,“在你正式接任M&Rose的CEO之前,可以先以顾问身份参与对清事务。几个月之后,如果你觉得合适,再决定是留在维也纳,还是去苏州。”
“几个月?”
“半年。”
莱曼点了点头。
莱曼离开后,沃尔夫冈独自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他想起父亲私下对他说过的话——“莱曼这孩子,别的本事一般,但有一样,他知道谁是真的。”此刻他理解了父亲的意思。知道“谁是真的”的人,自己不一定“真”。但这样的人,可以成为一座桥梁。把真的和假的隔开,让真的和真的相遇。
苏州那边的局势越来越复杂。英国人持续施压,本地官员态度摇摆。派过去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个个都是专业领域的精英,但他们不知道怎么和中国人打交道。有的人傲慢,有的人怯懦,有的人想教但不会教,有的人会教但没耐心。他需要一个“人的翻译”。不是翻译语言——翻译可以雇——是翻译意图、翻译文化、翻译人心。
莱曼能不能做?不知道。但他可以试试。试错了,换人;试对了,苏州的局面就打开了。这个成本,他付得起。
一周后,沃尔夫冈收到莱曼的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侯爵阁下,我愿意试试。”
沃尔夫冈在信纸上批了一个字:“好。”
他叫来秘书。“通知苏州方面,维也纳会派一位‘特别协调员’过去,负责人员管理和跨文化沟通。级别不高,权限不小。让他们准备一下。”
秘书领命离去。
沃尔夫冈看着窗外。维也纳的秋天快要过去了,冬天很快就会来。但苏州那边,大概还暖着。他想起莱曼说的那句话——“企业不只是生产和销售,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此刻他做的,也差不多,把一个人从他不擅长的位置上挪开,放到他可能擅长的地方去。不是为了这个人的前途,是为了苏州那边——那些在语言和文化的夹缝中挣扎的工程师、教师、翻译,那些需要“被翻译”的中国人。
一个人对了,一群人就不拧巴了。
他拿起桌上的下一份文件。是电力研究中心的月度报告。伏特和卡文迪什的实验发电站建设进度比预期慢了——地基出了点问题,需要重新加固。他写上批注意见。
窗外的树叶在风中飘落,一片又一片,没有声音。
莫扎特业绩进度:1081.8%(雅各布·莱曼以顾问身份参与对清事务,负责协调苏州项目的人力资源与文化沟通。M&Rose新任CEO暂由内部副手代理,待莱曼确认去向后再定。)
个人理想准备度:1084.2%(把一个人从他不擅长的位置上挪开,放到他可能擅长的地方去——这不只是知人善任,更是对“人”本身的尊重。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战场,他只是那个帮忙指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