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4年的冬天,维也纳比往年更冷。多瑙河封冻,街上的煤气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沃尔夫冈·莫扎特侯爵的书房里,壁炉烧得正旺,图纸和报告堆满了长桌,“新局”的齿轮在一刻不停地转动。
所谓“新局”,是他对皇帝提出的那套“掀桌重来”战略的总称。它不再是一个孤立的计划,而是三根支柱同时拔地而起——波兰方向的“维斯瓦河经济协作区”、德意志方向的“铁路-关税联动”、以及东方苏州方向的“跨文化人才网络”。三根支柱,撑起一个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重塑格局的帝国。
十一月中旬,“维斯瓦河经济协作区”的第一批文件送到了加里西亚几位波兰贵族的案头。封面上没有“帝国”字样,只有M&Rose的商标和一行小字:“促进维斯瓦河流域经济发展与民生改善合作备忘录”。从名字开始淡化政治色彩,这是沃尔夫冈定下的调子——不是奥地利要控制波兰,是企业要赚钱,顺便带动当地发展。赚钱的事,没人抗拒。
戈德曼亲自去了一趟加里西亚。他穿着普通的旅行装束,没有带随从,以“M&Rose高级顾问”的身份,与几位波兰贵族在一座偏僻的庄园里见了面。会谈的内容没有记录,但戈德曼回来后的汇报很简洁:“他们愿意谈。条件是——不能叫‘奥地利’,不能派军队,不能动他们的土地。”
沃尔夫冈点了点头。“告诉他们没有问题。军队本来就不会进,土地我们不要,我们只要铁路沿线三十米的建设权。至于名字——”他顿了顿,“就叫‘维斯瓦河经济协作区’。他们可以叫‘维斯瓦河商会’,或者‘波兰工商促进会’,随他们喜欢。名字不重要,钱重要。”
第一批加入协作区的波兰贵族,拿到了三样东西:一是M&Rose产品的波兰独家代理权;二是维也纳银团提供的低息贷款,用于修复战争损毁的庄园和工坊;三是帝国理工学院的两个定向培养名额——他们的子弟可以免试入学,学费全免。代价是:允许铁路通过他们的领地,并在协作区内优先采购奥地利设备。
这不是施舍,是交易。但比交易更深的,是人心。戈德曼还带回了一条口信——来自那位被他救下的、断了两根肋骨的中间人。那人只说了一句:“维斯瓦河不会改道,但波兰人的心会转向对他们好的人。”
十二月,“维斯瓦河经济协作区”的铁路支线动工。没有剪彩,没有礼炮,只有工地上亮起的电弧灯。
那是电力研究中心“实验发电站”的副产品——一台小型蒸汽发电机被运到工地,为夜间施工提供照明。工人们说,那灯亮得像白天。据说,有波兰农民牵着马车从旁边经过,看了很久,问了一句德语:“这是太阳吗?”
工头用波兰语回答:“不是太阳——比太阳听话,晚上也能亮。”
波兰农民想了很久,又问:“那它贵吗?”工头笑了:“贵。但不用你出钱。”
沃尔夫冈听到这个段子时没有笑。他说了一句:“会便宜的。等我们搞明白了怎么大规模发电,就会便宜下来。”
在德意志诸邦,沃尔夫冈的“铁路-关税联动”策略也在冬天里加速推进。所谓“联动”,核心是“谁加入我们的铁路网,谁就能享受关税优惠;谁不加入,谁就会被边缘化”。这不是贸易保护主义,是“互联互通”——奥地利把自己的市场打开,把德意志各邦的产品运出去,把利润留下来。
第一个响应的是巴伐利亚。新选帝侯卡尔·特奥多尔刚继位不久,急需内部政绩来巩固地位。铁路连接维也纳和慕尼黑,既能带来贸易,也能带来安全感,他没有理由拒绝。符腾堡和巴登紧随其后。它们体量小,夹在法国和奥地利之间,左右为难。但现在法国自顾不暇,奥地利又是近邻,与其摇摆不定,不如早点站队。萨克森则犹豫了一个月,最终还是签了。不是因为他们不普鲁士,是西里西亚的煤炭比普鲁士的便宜,维也纳的机械比柏林的先进。经济账算下来,普鲁士的“北德联盟”口号再响,也填不饱肚子。
普鲁士那边,老国王腓特烈在十二月中旬中风了一次,虽未致命,但已无法正常处理政务。柏林宫廷进入了事实上的“等待期”——所有人都在等老国王咽气,然后向新王效忠。趁这个窗口期,沃尔夫冈指示加快与北德中小邦国的谈判。不是要它们脱离普鲁士,只是在经济上给它们一个“备选方案”。万一哪天柏林变脸,它们还有路可退。
“窗口期不会太长,”沃尔夫冈对霍夫曼说,“老腓特烈撑不了太久。他活着,普鲁士还有主心骨;他一死,新王登基后站稳脚跟,我们的机会就少了。所以,半年之内,要把能签的协议都签下来。”
霍夫曼的模型显示,如果能在未来半年内与至少十个北德邦国达成铁路-关税合作协议,奥地利对北德的经济影响力将提升一倍以上,即使普鲁士新王想走反奥路线,也会因为内部利益牵制而步履维艰。
东方苏州那边,莱曼的“跨文化人才网络”也开始落地。他的第一封简报在十二月中旬抵达维也纳,厚厚一沓,用德文写的,但夹着好几页中文字条——不是正式文件,是莱曼在苏州学的几句方言,写在纸上请当地人校正的。
莱曼写道:
“侯爵阁下,这里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也比预想的有希望。
复杂在于——本地官员和商人对‘合作’的理解与我们有偏差。我们以为合作是‘双方平等、互利共赢’,他们认为合作是‘你出技术、我出土地、利润对半分’。听起来差不多,但差在‘谁说了算’。我们需要在‘技术主导’和‘本地配合’之间找到平衡。
有希望在于——他们确实想学。不是客套,是真的想学。我们的示范纺纱工坊,每天都有本地人来参观,有人拿着本子记,有人把图纸偷偷描下来,还有人直接问:‘这个机器卖不卖?能不能教我们修?’
艾尔莎在苏州找到了一间空屋子,收拾了一下,办了一个小小的卫生站。来看病的人比预计的多。有工人被机器割伤手来包扎的,有老人咳嗽来拿药的,还有抱着孩子来问‘为什么总发烧’的。她让我在信里写一句:‘告诉侯爵夫人,苏州的荷花很好看,明年夏天来看。’”
沃尔夫冈读到这一句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把简报递给莉莉安。“你的朋友邀请你明年夏天去看荷花。”
莉莉安接过简报,读完艾尔莎那句话,笑了笑,然后又读了一遍,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开了一个卫生站。”
“她不是一个人,”沃尔夫冈说,“她带着莱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