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看着丈夫,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他不是在说艾尔莎,他是在说——有些人,总是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点亮一盏灯。
电力研究中心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卡文迪什和伏特的实验发电站,在十二月底首次实现了稳定供电。虽然功率还不大,只能点亮几盏电弧灯和一台小型电动机,但那几盏灯亮起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感动,是震撼——他们亲眼看着一种全新的、不是烧柴也不是烧煤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从机器里涌出来,变成了光和转动。
伏特在报告里写道:“这不是改良,这是革命。蒸汽机解放了人的手,电将解放人的眼睛。黑夜不再是工作的障碍。”沃尔夫冈批了一行字:“实验成功后,第一座实用发电站建在帝国理工学院。让下一代从学校里就看到未来。”
对玛丽来说,这个冬天也格外不同。M.A.在调香工坊已经工作了三个月,经她手改良的配方有七款定型投产,其中一款木质调的香水——“冬夜”——上市不到两周就卖断了货。杜兰德说这是M&Rose近十年来最成功的新品。
玛丽没有出席任何宣传活动,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她每天清晨从家里坐马车到工坊,换上白色罩衫,在调香台前站一天,傍晚再坐马车回家。没有人知道那个素面朝天、穿着工装的“M.A.”,就是曾经的法兰西王后。也许多年以后,当人们闻着那款“冬夜”时,会想起一个不知名的调香师。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但所有人都记得那个味道——木质调,温暖,深邃,像冬天壁炉旁的旧沙发。
有一天下班后,玛丽在巷口看到了沃尔夫冈。他站在马车旁边,显然是在等人。
“殿下,”沃尔夫冈说,“顺路送您回家。”
“你不住在这个方向。”玛丽看着沃尔夫冈,似笑非笑。
沃尔夫冈没有辩解。
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玛丽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她不是累,是想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工坊的香料已经渗进衣服、头发、皮肤里。在凡尔赛宫,那些香味是装饰,是掩饰,是“王后必须有的体面”。现在,它们是工作的一部分,是“玛丽”的一部分,与王冠无关。
“沃尔夫冈,”她没有睁眼,“你知道吗,在凡尔赛,我每天要换三套衣服、换好几次香水。那时候我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想想,不是理所当然的,是有人替我做了那些事。我只是穿上去,喷上去。现在我自己调。一支香水,从选料到成品,要经过几十道工序,每一步都可能出错。我调坏过很多次。杜兰德从来不说‘没关系’,他让我自己闻,自己找问题。找到了,下次就不会再犯。这才是真正的尊重。”
沃尔夫冈没有接话。他不需要接,她只是想说。
马车在玛丽家门口停下。她睁开眼睛,看着沃尔夫冈。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送我回家。是谢你让我知道——我还有用。”
沃尔夫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花园里的那株蔷薇已经修剪过了,枝丫被包上草帘防冻。明年春天,它会发出新芽。有些人被剪掉了枝丫,但根还在。只要根还在,就一定会再发出来。
年底,沃尔夫冈在书房里写年度总结。
桌上的蜡烛已经换了三根,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蒸汽机的效率提升让铁路货运成本下降了近百分之十五,铁路-关税联盟新增六个成员邦国,“维斯瓦河经济协作区”铁路支线推进顺利,苏州“苏局”培养出第一批能独立操作机器的中国技工,总共四十七人而M&Rose的“冬夜”香水卖了超过两万瓶。
数字的背后是无数人的奔波。戈德曼在加里西亚的寒风中与波兰贵族谈判,伊丽莎白在工矿总局的灯火下调整供应链,霍夫曼的模型在昼夜不停地推演最优方案,鲍尔的工坊在赶制第二批发电机零件,卡文迪什和伏特的电火花在实验室的黑夜里闪烁,莱曼在陌生的苏州学习方言,艾尔莎在简陋的卫生站里为陌生的面孔包扎伤口,玛丽在调香台前从早站到晚,杜兰德在角落里红了眼眶。而他自己,在维也纳的壁炉旁,把所有人的努力拼在一起,拼成一幅更大的画。
上一世,他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泡面,听着窗外的鞭炮声,觉得那都是别人的热闹。这一世,他有这么多人一起画这幅画。画很大,还需要画很久。
他提起笔,在年度总结的最后一行写道:“明年春天,实验发电站将首次供电。那将是新纪元的开始。”
窗外的维也纳,雪还在下。但雪下面的土里,根正在醒来。
莫扎特业绩进度:1082.5%(“维斯瓦河经济协作区”铁路支线动工,德意志铁路-关税联盟加速扩张,苏州跨文化人才网络初步成型。帝国引擎在新战略框架下进入高速运转期。)
个人理想准备度:1085.0%(曾经独自赶考的少年,如今有了一个“团队”。不只是下属,是战友,是伙伴,是能在黑暗中彼此照亮的人。他不是在指挥他们,是在和他们一起,把那张饼从图纸上画进现实里。比权力更让他心动的,是这种“一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