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5年1月,维也纳的严寒似乎要将整个帝国冻住。
但沃尔夫冈·莫扎特侯爵的书房里,温度适宜。他面前坐着两个人:俄国特使安德烈·拉祖莫夫斯基伯爵,和普鲁士驻维也纳大使弗里德里希·威廉·冯·勒德维茨。这二位在欧洲任何一座宫廷里都是相互绕道走的关系,此刻却坐在同一张桌子两侧,气氛可想而知。
拉祖莫夫斯基伯爵是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宠臣,也是奥地利的老熟人——他娶了奥地利元帅的女儿,在维也纳有宅邸,社交圈比大多数本地贵族还本地。勒德维茨则是腓特烈大帝晚年最信任的外交官之一,老练、阴沉、滴水不漏。把这两位凑到一块,是沃尔夫冈“新局”中最冒险的一步。
拉祖莫夫斯基斜靠在椅背上,皮靴交叠,显得游刃有余。勒德维茨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寡淡如水。沃尔夫冈坐在壁炉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三杯茶和一份薄薄的文件——不是条约草案,不是合作备忘录,只是一张纸,上面用三语——德语、俄语、法语——印着一段话:
“兹提议,就欧洲东部及中部地区经济合作与交通互联事宜,召开维也纳初步磋商会。参会方:奥地利帝国、俄罗斯帝国、普鲁士王国及其相关邦国。时间:1785年4月。地点:维也纳。”
拉祖莫夫斯基将茶杯端起,隔着水蒸气看了沃尔夫冈一眼。“侯爵阁下,女皇陛下对‘经济合作’一向重视。但‘交通互联’是什么意思?铁路修到俄国边境,标准谁来定?管理谁来管?”
沃尔夫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勒德维茨。“大使先生,您觉得呢?”
勒德维茨沉默了片刻。“普鲁士对任何有助于德意志地区经济繁荣的提议都持开放态度。但‘相关邦国’四个字,需要明确界定。普鲁士的盟友,不能被排除在磋商之外。”
拉祖莫夫斯基轻笑一声。“盟友?萨克森?汉诺威?还是那些在北德关税同盟边缘观望的小公国?大使先生,如果要把所有‘盟友’都请来,维也纳的会场恐怕不够大。”
勒德维茨面不改色。“会场不够大可以换地方。贵国的原则问题,不能换。”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沃尔夫冈却稳稳地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才不急不慢地开了腔:“二位,这张纸上写的只是初步提议。真正要谈的条款,不在纸面上,在我这里。”
两位外交官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沃尔夫冈放下茶杯,将那张纸推到圆桌中央。
“第一条,奥地利、俄罗斯、普鲁士三方,共同承诺在波兰-立陶宛联邦境内不谋求新的领土,不改变现有边界,不干涉其内部政治架构。已有的驻军,逐步缩减至最低限度。第二条,三国共同出资,修建一条从但泽经华沙、克拉科夫至维也纳的铁路。奥地利出技术,俄国出木材,普鲁士出钢材。运营权归三国共同成立的‘中欧铁路公司’,按出资比例分配。第三条,三国相互给予最惠国贸易待遇,德意志关税同盟与俄国的贸易协定,普鲁士可以选择加入或另行谈判。”
拉祖莫夫斯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侯爵阁下,您的‘不谋求新的领土’——是只针对波兰,还是针对所有方向?”
沃尔夫冈迎着他的目光。“这份文件只谈波兰。其他方向,另谈。”
勒德维茨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扶手上。
“普鲁士可以接受不干涉波兰内部架构,”勒德维茨缓缓道,“但前提是奥地利也不干涉。‘临时共管’框架已经给华沙造成了太多混乱。如果奥地利不能在波兰问题上保持一致,普鲁士有义务保护德意志裔居民的利益。”
沃尔夫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保护德意志裔居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腓特烈临死前布的局,就是在波兰西部埋下“德意志裔受迫害”的雷,等时机成熟,普鲁士就可以“被迫介入”。这是老国王的遗产,也是留给新王的开战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