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想什么。眼睛还停在雪山深处,满目寒冰白雪、连成茫茫一片。他在雪山上也想到过程远来着,对方轻盈地像一只蜂鸟、扑地一下蹿出来、又很快消失不见。他抓不住,也看不懂。不明白它为了什么总是在自己身边打转、可总是出现一下就消失、比雪山还捉摸不定。
他讨厌不被掌控的一切。
“那我明天下午来接你。这次在横店拍,人多。你要是……想带人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
Cindy似乎意有所指,影帝无所谓地嗯了声。
他进电梯时给程远发了个消息,出电梯就收到了回复。程远在下班二十分钟后出现在他家玄关,手里拎着的却不是电脑包。
“今天上午忙完就没什么事了、我想着刚好饭点儿就做了些带过来,一起吃点儿吧?”
他这么说着,摆开一荤两素。新鲜的茭白清炒能保留最原始的清甜,春笋要用一点油焖过口感才更厚实,烤牛肋条配口蘑并不少见、但火候把握的刚好、即使是在保温桶里放了会儿也依然能闻到扑鼻的香气。主食是牛骨汤煮的魔芋皮荠菜鸡肉馄饨,数量很克制、精准地卡在影帝日摄入总量内。
司天站了好一会儿,坐下动筷。他速度很慢,等程远吃差不多了停下来、回答刚刚故意无视的问题。
但还是答非所问,程远问他“怎么样”、他却喊“程远”,
“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程远在他出声时就放下了筷子,这会儿很庆幸、可以把手放在桌子下,攥紧了也没人看到。
“我们只是床伴关系,程总。你不需要做这么多没有必要的事。”
“没事,我愿意的,又不麻烦…… ”
“我不愿意。”
影帝冷淡地打断他,
“既然是床伴,我们就只需要维持身体关系。你不需要做什么额外的付出,不管是做饭还是送药、这些都不是床伴需要做的。我认为纯粹的关系更能长久,你觉得呢?还是你确实有所求,在试图讨好我?”
“我…… ”
程远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他有什么所求呢?对方的爱?说出来他自己的都不信。对人好这种事情怎么会需要有所交换呢?爱和贫穷咳嗽一样是这世上唯三无法隐藏的东西,他只是想……
“我没什么要求。真的,我只是……”
“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能在你身边留久一点,这样就算哪天你厌倦了、偶尔也能记起我。
“我不需要别人的好。”
影帝再次拒绝,看着他的眼里毫无波澜。
“我在想也许是我判断失误,不该在知道你是我粉丝的情况下还选择了维持这段关系。老实说,我不相信粉丝对偶像的感情,那更像是他们的情感投射出的虚假臆想。那不是我,也不希望你把这种盲目带入我们的关系里。”
程远面如死灰。他其实没太听清楚后半段,整个人僵死在“失误”那里。他听出其中的后悔意味,心跳如擂鼓、不、是困兽临死的冲撞。
“对不起。”
他干巴巴地开口,
“我不知道给你造成了…… 困扰。”
“现在你知道了。”
司天对他的反应无动于衷,
“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体贴,也不需要你千里迢迢飞去左庄飞来北京找我。你愿意怎么想怎么担心是你自己的事,不要用你的情绪打扰到我。换句话说,我不太喜欢在开机后看到有人发了几十条骚扰消息。”
程远想说没有几十条。但对方已经用了“骚扰”这个词了,那是几条都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的意思是,程总。我需要跟你明确一下我们的君子协定,如果你还愿意继续的话、请保持边界感,不要做多余的任何事。我需要你的时候会通知你,除此之外、我更愿意你完全消失。你同意吗?”
他近乎残忍地牢牢盯着程远,在对方越来越灰败的神情里暗自加重赌注。
所有微表情都暴露了那人濒临崩溃,太好了、他似乎闻到了胜利的味道。
拒绝吧。
拒绝我。
说不愿意。
这样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结束这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