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苦恋……歌罢剩空筵……吴头楚尾路三千。……雨翻云变。寒涛东卷…… 】
【万事付空烟……剩有江声逐海天。】
镜头摇到了窗外,盛夏蝉鸣、晴空绿叶金琐碎、衬出一室被恸哭盛满的哀寂。
【唯剩江声逐海天。】
刘导在三分钟后猛地回神喊卡,男演员还沉浸在情绪里出不来、直到红着眼的医疗组推开他七手八脚地围住程远时、他才反应过来刚刚的味道不是错觉。他贡献了迄今为止的最佳表演——不是演的,错愕和心痛都分外真实。
“没事。”
程远是最镇定的那个,由着医生扒开他衣服清洁消毒。旧日的烟卷比现在的粗,新伤能完全遮住旧疤,不会有人看出来的。就算日后被人看到…… 大家也只当这是他为事业献身的勋章。
“你他妈疯了吧!”
刘导第一次对程远粗口,要不是看见他脸色实在难看、手里的对讲机都恨不得砸下去。
“老子喊你来拍戏没喊你不要命!!!”
程远听着他骂了会儿、等医生盖好纱布才抬了抬另一只手,问:
“你去倒带看看,效果怎么样?”
还他妈用问怎么样?!好到不能再好了。
“你他妈还有心思管效果!”
“那当然。”
程远的语气十分轻松,
“我演的多好啊。”
刘璋盯着他看了会儿,那人眼底还有红痕未消,额上的汗还黏着,脸色还是惨白……
“疯球了你。跟他妈谢阑他妈的一个德行。”
说着骂骂咧咧地走了,程远朝一旁的工作人员做了个鬼脸、等对方弄完去找导演组,对手演员也在那儿、还惊魂未定。
“不好意思。”
程远朝他抱拳,
“一时兴起,吓到你了。”
男二出道有几年了,属于有演技但没什么记忆点的老实孩子。闻言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确实吓到了。你还好吧?这也太拼了。不过确实演得很爽,感觉都不像在演…… ”
程远摇摇头说没事,也跟着笑,又问还在看监控的导演:
“接着拍?不是要拍另一版么?”
“你他妈…… ”
刘导暴怒转头,看他神情认真、瞬间如鲠在喉。
“你认真的?”
“嗯。”
程远点点头,
“大家没意见我就没意见。况且我现在这个样子…… 有buff加持,上镜效果更好。”
……
刘璋边骂边指挥众人复景调机器,程远去换衣服、被刘璋抓着再三保证不能再拿自己开玩笑。
“放心吧,我用阑哥名义发誓。”
他信誓旦旦,想、你求我也不来了,真他妈疼,还好只有一个。
第二遍也很出彩,换上和服的周明香有种说不出的妖冶、配上苍白的面色又平添几分脆弱。他笔直地跪坐在床上,在爱人朝自己举起枪时闭眼。
“添哥…… ”
他倒在血泊里,看着男人颤抖的指尖、笑地温柔,说:
“你们中国人的文字太复杂,很长时间我都学不好、听不懂。”
“但现在我懂了。”
“爱是付出、再付出。直到付出自己,付出爱。”
“卡。”
镜头停在男人失控掉落的枪支上。刘璋头一回在心里夸谢阑聪明,反正这俩结局他都挺喜欢的、确实分不出高低。
“辛苦了大家,收工收工。”
理论上程远今天拍完就杀青,但明天就剩一场对手演员的最终戏了、他乐得给人递个情绪。男二也很给力——主要是周明香昨天的跳脱举动让人余悸未消。
山河破碎、但家国仍在。年轻的军官在万人空巷的喧嚣里授星加冕,又在酒会行至最酣处离场、去拜一座没有碑的坟。坟包也没有,只有一棵还没长成的玉兰。
后来玉兰长成了、在每个春日盛放,军官逐渐苍老佝偻、却还是年年前来、赴一场只有自己的约。
风雨飘摇之中,命不由己。既以身许国,便不能肖想儿女私情。
但如果对方身殒骨销都换不来三尺黄泉的安宁的话,他陪一场苟活人间的白雪满头也算不得什么难过。
“爱是付出,再付出。直到付出自己,付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