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褚与南楚的谈和,注定要失败。
且不说要给南楚多少赔礼,才能将此事解决。就算真言和了,日后大褚总会因杀使者一事,被反复鞭挞。
当务之急,是抢占先机。
褚泽月马上派薇竹前往御花园,控制局面封锁消息,同时让知书传她命令,召崔顺进宫。
彼时的御花园,气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紧张。褚珍的侍卫失手误杀一名南楚使者后,消息传到了南楚嵘与谢晚真耳中,二人同时抵达御花园。
南楚嵘神色淡漠,狭长的眸子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杀意暗涌,“三公主,当众杀我南楚使者,是何意?”
褚珍吓得脸色苍白,躲在谢晚真身后。
谢晚真挺直了腰板,以掩饰慌乱,“太子息怒,侍卫也是一时情急。”
以她谢家今日之权势,杀一个南楚人算不得什么,但绝不能是众目睽睽下。
与南楚嵘的目光遇上,谢晚真是有些怵的。她曾听闻兄长说过,南楚嵘在南楚极不受宠,空有太子名头,无权无势。
南楚嵘入宫后她见过几次,总是一副带着笑意的模样,唯独那双细长的眼盯人时,像冰冷的毒蛇。
就犹如此刻,南楚嵘漫不经心地看她,却像是蛰伏已久,准备随时给她致命一击。
南楚嵘笑了声,这笑声从喉中溢出,带着几分嘲讽的凉意,“原来南楚与褚国两国缔结友好,在贵妃娘娘看来,是一时情急之事。”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不想谈和?”
南楚嵘给谢晚真挖了个坑,议和之事,岂是她一个贵妃可以随意谈论决定的。
可这种情形下,她若默不作声,便是心虚之举。
几番思索下,谢晚真着实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时,一道轻而势足的声音横空插入,打破这僵局。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太子。”
薇竹行礼后道,“启禀娘娘、太子,此事圣上已知晓,并交由长公主殿下负责。”
“长公主殿下已于华清园设下宴席,届时公主殿下会给太子一个交代,还请随奴婢移步华清园。”
谢晚真不喜褚泽月,亦不喜她身边的人。这一刻,褚泽月身边婢女的出现,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谢晚真打起笑意,“本宫相信长公主。”
薇竹来的路上一直忐忑,担心谢贵妃不配合,没想到如此顺利,反倒是南楚嵘未出声。
薇竹壮着胆子,“太子,长公主有请。”
她刻意加重了长公主三个字。
南楚嵘的神色有些松动,面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公主有请,我定不辜负。”
此刻,褚泽月拿着令牌,立于几十号禁军前。
“今夜有刺客欲在华清园行刺皇上,你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刺客一网打尽。”
一列列禁军面面相觑,长公主手中拿的是令牌不假,他们理应听令于持令牌者,但他们的禁军首领没有动。
禁军首领李严问道,“敢问公主殿下可有皇上谕旨?”
褚泽月面不改色,冷笑了声,迅速抽出李严手中的佩剑,指向他喉间,“见此令牌者如见圣上,你是在质疑本宫假传圣意么?”
“属下不敢。”
李严说着不敢,却迟迟未有动作。
底下的人有想动者,瞧着李严没动静,便也没动。
佩剑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插回剑鞘中,褚泽月冷眼扫过众人,高举起令牌,“禁军统领李严不遵圣意,事后本宫定会向皇上禀告,严惩不怠。”
“今夜凡随本宫入华清园缉拿刺客者,本宫亦会向皇上请赏,绝不吝啬。”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一人道,“属下愿随公主殿下前往华清园。”
“你叫什么名字?”
“王步。”
“好,你随本宫来。今夜之后,禁军之营必有你一席之地。”
有人带头,不少人纷纷跟随。
华清园。
守在暗处的禁卫军等了半个时辰,只见殿内的舞一曲接一曲。
那位手持令牌的长公主,正坐于高位上,十分有兴致地欣赏歌舞。
有人不由得猜想,莫非真让李严说对了,公主只是得了权利耍他们玩?
可无人敢走。
南楚嵘的耐心被接连不断的舞耗尽,在一舞毕时,出声道,“公主殿下,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褚泽月一手握着茶杯,轻轻点着桌面,“本宫听闻,是太子的人出言威胁在先。故而,三公主的侍卫才出手误伤了使者。”
闻言,褚珍立马道,“没错!若非他们出言不逊,我的侍卫又怎会出手?”
在谢晚真的安抚下,褚珍平复了思绪。
南楚嵘并未理会褚珍,看着褚泽月,神色复杂,“公主的意思是,错在我南楚?”
“非也。”
“本宫非不讲理之人,只是就事论事。”
“三公主手下的太监无意误杀红鬃烈马,是确凿的事,父皇已严惩。可使者因此心中有怨,来找三公主理论,期间发生争执。使者出言威胁,三公主的侍卫护主心切,才无意杀了使者。”
褚泽月挽着笑意,徐徐说道,“本宫以为,并非一人之错,故今夜设宴共商言和。”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褚国有错,展示气度。又不撇开南楚,不卑不亢。
席下,萧理忍不住给她悄悄鼓掌,还拉着身边的宁学远一起,“怎么样?我就说今夜的宴席必须得来吧。”
皇后病愈,宁学远今日随母亲进宫来拜见皇后,遇上了萧理。
宁学远本是要出宫,萧理听闻今夜褚泽月于华清园设宴,拉着宁学远来凑热闹。
宁学远鼓掌道,“确实来得值得。”
望着那从容不迫的女子,宁学远由衷感叹,“长公主当真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萧理嘚瑟道,“我姐姐的美貌,那可是绝无仅有的。”
不仅是他们二人鼓掌,连南楚嵘也忍不住重重地拍了拍手。
南楚嵘早就知道,褚泽月远比以示人的面目更为聪明狠心,今夜是一点情分都不给他留。
他知今夜不会有好事,也想来瞧瞧她打算如何。
二人的目光静默交汇,无声较量。
“皇上驾到!”
褚尽威严的脸在众人的注目下出现。
这代表,今夜的宴席褚尽是事先知晓的。
由长公主操办,来者甚多,除了还在病中的皇后娘娘不便前来外,谢贵妃、慧妃,几位皇子公主皆到齐了。
褚尽落座高位后,道:“嘉乐,你与南楚太子说说言和一事。”
“是。”褚泽月起身。
忽然间,有一宫女拿着一个盒子,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褚泽月当即变了脸色,“启禀父皇,儿臣有要事需先禀告。”
“准。”
“去年狩猎时,儿臣不幸遇刺。儿臣为免惊扰父皇雅兴,故秘密查之。就在刚刚,儿臣总算查清了那名刺客的身份,竟是宸王府的客卿苏景佑。”
“苏景佑为南楚人,在宸王身边已有数年,名为客卿,实为细作,意在挑起我大褚皇家纷争。”
褚泽月将盒子双手奉上,“这是苏景佑与南楚太子的书信往来,证据确凿。”
“儿臣命人审了苏景佑,苏景佑交代,南楚国此次和谈实为挑起争端,意在贪图大褚城池。其心不诚,可诛之……”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跳出数十个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握利刃,直直奔向褚尽。
惊得福禄大喊,“有刺客,护驾!”
褚泽月立即拿出禁军令牌,转身高喊,“所有人听令,禁军令牌在此。休战十年间,南楚频频扰乱幽州,屡犯我大褚边疆,贼心不死。胆敢安插细作在宸王身边,欲挑起皇家矛盾,今日又公然行刺我朝天子,证据凿凿,不可忍之。”
“今夜,凡杀乱我大褚安宁者,重赏!”
等了许久的王步一行人,听到她的话后,马上跳出护驾。
隐藏在安静和平下的暗涌凶潮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