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这一刻,南楚嵘不得不相信,褚泽月为他设了一个局。
一个死局。
她要借着细作、刺杀的名头为自己铺路。
南楚嵘忽而笑了,阿月与他当真是棋逢对手,他们不愧是天生一对。
禁军被刺客拖住了,与刺客厮杀在一起,褚尽身前只有福禄守护。
见状,褚泽月皱了皱眉,她的安排不应当是这样的。
刺客不应该有这么多,也不应该朝父皇奔去。
忽而,一只箭凭空冒出,朝褚尽飞去,褚泽月立即大喊,“父皇小心……”
比她声音更快的是一道青色身影。
易沉飞身挡在褚尽面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一支箭。
两名刺客跳来褚尽身边,易沉先一步踢中刺客胸膛,抢过利刃挡在褚尽身前。
褚泽月被护着退到一旁,观察着局势,发现褚尽十分平静,面上没有一丝慌张,甚至连福禄亦如此。
她来不及细想太多,骤然蹿出的烟雾,让场上的情形变得模糊不清。
褚泽月一手挡住眼睛,一手挥开眼前迷雾。
好一会儿后,眼前恢复明朗,入眼的是一地的尸体。
有不少南楚使者的,还有禁军与刺客的。
目光搜寻了一圈,没见到南楚嵘与南楚诚,想来他们是趁着刚才的烟雾逃走了。
刺客不敌禁军,三三两两倒地。
褚尽在易沉与禁军的守护下走出,主持大局。
借着余光,褚泽月瞥了眼易沉。易沉一手握着利剑,一手捂着胸前不断流出的血,他的脸上也沾了血。
察觉到她的目光,易沉不动声色看向她,褚泽月垂眸,挪开视线,眉梢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今夜过后,南楚安插细作在皇子身边,意图惹起皇室纷争,被发现后恼羞成怒刺杀天子一事,就会传遍京中。
危急时刻,长公主褚泽月挺身而出,立下大功,也会一同传到百姓耳中。
今夜之事,是非对错,交由天下百姓评论。
对了,是她的荣耀。错了,亦由她一人承担。
余下残局褚泽月不必参与,临走时看了易沉一眼。
他留在父皇身边,父皇未有让他走的意思。
一袭曳地红裙映着月光摇曳多姿,褚泽月踏着月色离开是非之地。
心中那团缠绕的线,已然清晰明了。
那些刺客是她安排的,本意只是做做戏,将宴会彻底搅乱,让南楚嵘无从反驳。
可那些刺客竟然行刺父皇,若是无人指使,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今夜的计划,知晓的只有她,父皇和福禄三人。
易沉受伤了,为了救父皇受伤了……
褚泽月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父皇,您终究还是不信,儿臣是忠于您的。
她心中想着事情,走得慢,走了许久才走到流华宫。
薇竹推开卧房的门,褚泽月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很淡。
寻着血腥味的源头,她一抬眼,就看见趴在梁上的南楚嵘,随即吩咐,“关门,让门外的人都退下。”
“是。”
薇竹屏退了人,自个儿守在外头。
屋内。
南楚嵘见她来了,轻手轻脚从梁上跳下。他受了伤,血沿着手臂流到地上。
褚泽月瞥了眼地上的血,指了个方向,“那有药箱。”
南楚嵘简单处理完伤口,听到她不咸不淡的声音,“太子好胆量,敢躲到我房中来。”
南楚嵘的伤势不轻,又流了不少血,他一贯妖冶的脸染上了几分苍白,却仍笑得肆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月,今夜之事,我不怪你。”
炙热、不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试图找出为何这样对他的答案。
褚泽月平静地望着他,“南楚嵘,我是真要杀你。”
若不是他逃了,他现下已是一具死尸。
“我知道”,南楚嵘嘴角牵着笑,语气不似往日的桀骜,“阿月,我知你要杀我,我不怪你。”
“我负了你,你要怎样对我,我都甘之如饴。”
无言的沉默围绕在两人间。
褚泽月给他倒了杯热茶,“你走吧。”
过去的事,她早已放下。现在的南楚嵘于她而言,仅仅是南楚国的太子。
今日要杀他,是她计划的一环,与昔日的事无关。
但,她不屑于向他解释。
南楚嵘道:“你我再合作一次,你助我离开。”
“我为何要帮你?”
“我能从宴席上逃走,亦有办法离开皇宫,不过是麻烦了些。阿月,比起他人,我更愿意与你合作。”
褚泽月不可置否,南楚嵘能在宴席上逃走,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躲到她宫里来,若是无人相助,几乎不可能做到。
她还真相信南楚嵘走出了流华宫,也能在那人的掩护下逃出皇宫。
“可以,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告诉我,在宫中与你接应的人是谁?”
“助我逃走的人是谢贵妃,但与我联系之人不是她。”南楚嵘言简意赅。
褚泽月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竟然是谢贵妃相助。
谢贵妃深居宫内,若是时常与南楚嵘保持联系,是极有难度的。
那便是谢贵妃背后的谢家。
“是谢文凌,还是谢文武?”
“阿月,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褚泽月笑了笑,“苏景佑是你的人,让他助宸王谋反。”
苏景佑在褚霄身边多年,褚霄未必不知道,苏景佑是南楚人。
若是知道,却还将苏景佑留在身边,今日她揭穿苏景佑的身份,日后褚霄必定反扑。
新仇旧帐,他们也该算一算了。
“好。”南楚嵘一口应下,“你如何得知他是我的人?”
“前些日子,我在宸王府见到苏景佑,隐约觉得他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直至你我相见那夜,我在春和阁外,见到了苏景佑的猫。”
“我终于想起来,两年前有一次我找你下棋,见过苏景佑的侧脸。”
“……”
南楚嵘摇摇头,这一局他输得心服口服。
褚泽月慢悠悠品完了茶,“今夜宫门已关,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你离开,你明日去见苏景佑。”
“阿月,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救阿诚。”
“他在哪里?”
南楚诚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谢晚真帮他们逃走时,为不引人注意,将受伤的南楚诚丢在御花园中。
褚泽月立即让知书带两个信得过的侍卫前去,让南楚诚换上侍卫的衣裳,将他藏在后院的柴房内,不许人随意进入。
易沉回来时,月色正浓。
他来找褚泽月时,褚泽月刚将南楚嵘与南楚诚安顿好,倚在内殿的贵妃榻上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