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牧礼将一个包得精美的盒子双手递到她跟前,“昨日舍妹被困,幸得公主殿下相助,方可脱险,今日臣特携小妹前来拜谢。”
“臣女昨日真的要感谢长公主,若不是长公主,臣女只怕要命丧黄泉了。”
褚泽月抬了抬手,薇竹上前接过盒子。
她莞尔道,“本宫也只是正巧遇见罢了。”
说到“巧”,韩双意不由得想起,昨日长公主和易将军一同出现。她十分确信在云雀楼那一次,她看到了二人牵手,那时易将军还是公主的侍卫。
可如今长公主都成婚了,二人竟还能一同出现在地下室,若不是一起来的,怎会有如此巧的事?
但这些不是她该窥探的事。
韩双意转头对韩牧礼道,“兄长,我还有些话想与公主殿下说。”
韩牧礼颇为诧异,未说什么,向褚泽月拱手行礼后退到了门外。
褚泽月眉梢微动,瞧见韩双意面露歉意。
“臣女今日还想同公主殿下道歉。先前在云雀楼,臣女假借兄长的名义,同公主殿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昨日公主不计前嫌,帮助臣女脱险,臣女感激不尽,亦佩服公主的容人之量。”
褚泽月微微一笑,“韩小姐不必愧疚。本宫虽是深宅女子,却也知韩小姐是女中豪杰,是大褚不输男子的栋梁之才。”
“韩小姐遇到危险,本宫若是见死不救,便是罔顾公主应有的职责了。”
“韩小姐性子直爽,本宫亦十分欣赏。”
韩双意没想到,身份尊贵的长公主在她说了冒犯的话,做了冒犯的事后,还能欣赏她。心中一时有着说不出的异样感受,露出了些笑意。
“公主的才情是多少男子远不及的,臣女佩服。”
褚泽月动了动手指,薇竹将提前备下的药材拿给韩双意。
“韩小姐昨日受了伤,本宫这没什么好东西,唯独这药材还算不错。”
“韩小姐若不嫌弃便带回去,这样韩小姐的伤好得快些,不耽误平日习武。”
韩双意极少接受他人给予的东西,可这话说得确实有理,伤势能好得快些。
只是药材,不是其他珠钗之类的,她收下应当无事的。
“多谢公主。”
韩双意行礼后离开,走到门外时,韩牧礼道,“你先回,我晚些。”
说完,韩牧礼朝褚泽月走去。
韩双意瞧了眼,心道兄长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后,先行独自离开。
堂内。
韩牧礼走到褚泽月面前,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褚泽月扫了眼,猜到了里头装的是什么。
“这支福签陪伴臣上了几次战场,臣因此次次得胜而归,而公主殿下几番遇刺,今日臣想将其归还给公主,希望这福签带来的好运能常伴公主左右。”
褚泽月笑了笑,这次没有拒绝他的归还。
以韩牧礼这样循规蹈矩,正气冲天的人,知晓她已成婚,是断然不想再与她有任何不该有的、逾矩之举。
估计这才是今日归还福签的真正原因。
褚泽月收下了盒子,“那便多谢韩将军的祝福。”
韩牧礼从怀中拿出另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露出一双通白沁血的耳坠。
“臣被困苍穹山时,遇到一只狼王,与其搏斗了许久将其杀死。取其狼牙时,血沁入了狼牙中。”
“南楚有习俗,沁了血的狼牙可挡灾挡难,故臣将其做成了一对耳坠,想将其送给公主,祝贺公主新婚常乐。”
褚泽月在南楚待了十年,知晓南楚的这一习俗。
亦知,南楚的男子常常将狼牙送给心仪的女子,以表心意。
常人要杀一只狼王十分困难,南楚每年都有许多自称勇者的人,信誓旦旦前往苍穹山,多数变成了尸体回来。
故而苍穹山上的狼牙在南楚有市无价,沁了血的狼牙更是珍贵。
韩牧礼却将如此宝贵的东西给她。
褚泽月面上有着浅淡的笑意,端庄而疏离,“将军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这副耳坠太过贵重,本宫不能收。”
“韩将军应当留着给日后的妻妾,亦或是心仪之人才是。”
韩牧礼是个正直凛然的人,从前她想利用他来拒绝和亲,希望他能为她所用。如今她有了易沉,对易沉亦有那么些心动,便不想再与韩牧礼有其他牵扯了。
她的拒绝本该是预料之中的事,可韩牧礼在听了后,心中某处泛起难言的酸涩。
看着眼前美貌华贵的女子,韩牧礼又一次想起了在云雀楼外听到的那句“我亦仰慕韩将军”。
偶尔闲暇时,他会想,若是之前两次向圣上求赐婚,圣上答应了,如今该是怎样的光景?
可这些,是他万万不能想的。
韩牧礼心下微动,张了张唇,似是在犹豫。
他本不该问,本不该想的。
可看着眼前这张脸,他莫名想起在幽州那个血腥的夜晚,那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
“公主殿下成婚后开心吗?”韩牧礼终是没头没尾的问了句。
褚泽月一愣,轻笑了声,“开心是一日,不开心也是一日,本宫自然是开心的。”
“昨日之事如流水,一去不复返,不必执着。多谢将军关怀。”
她平和淡然的说着,却在韩牧礼心中掀起无数波澜。
窥探公主是冒犯之举,韩牧礼却忍不住望着眼前的女子。
那样可怜的、柔弱的神情,此刻在她脸上看不到丝毫。
也许,他从前都不曾了解过眼前人,她并非一个柔弱可欺的女子。
能拿着禁军令牌号令禁军的人,又怎会是弱小之辈?
韩牧礼这些日子努力赶走的、深埋于内心的那点异样,在这一刻似一颗小种子破土而出。
韩牧礼恭恭敬敬道,“是臣愚昧了。”
他将小盒子放在一旁的桌上,“臣真心贺公主新婚。”
“既是贺礼,岂有收回之理。”
褚泽月看了眼,“多谢韩将军。”
薇竹送韩牧礼离开时,藏身于门外的一道身影率先离开。
是以堂内的几人无一人知晓,这番对话全叫人听了去。
韩牧礼离开公主府后不远,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韩将军请留步。”
易沉从公主府的后门离开,一路绕到前门,追上了韩牧礼。
“易将军,好巧。”
易沉面不改色地压下有些急的呼吸,平静道,“恰好路过,有一事想请教韩将军。”
“先前听韩将军说,韩将军的福签是一名女子赠予的,可否告知是在何处求来?”
在南楚时,易沉就曾见过韩牧礼拿着一支福签看着出神,随口问了一句,韩牧礼说是女子所赠。
但能被带在身上的,要么是爱慕的女子,要么是爱慕其的女子。
见韩牧礼疑惑,易沉又说道,“我觉得韩将军的福签很是灵验,也想为心仪的女子求一支。”
韩牧礼豁然开朗,遂说道,“是在万福寺求来的。”
“可否再借来看一眼?”
“抱歉,今日未带在身上。”
易沉笑了笑,“易某唐突了。”
“多谢韩将军,韩将军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