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沉熟练地绕到公主府的后门,趁着守卫不注意时,飞身进入公主府内。
他不知的是,褚泽月已吩咐下去,对于他在府中忽然出现,不必大惊小怪。
远远的,他看到荷花阁内那抹紫烟的身影,脚步加快了些,心中越来越愤怒。
万福寺的福签,是韩牧礼出征北望当日得到的。那就是他也在万福寺那次,她求来的。
易沉捏着手中的平安符,手背上显现的经络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悲愤。
走到褚泽月面前时,易沉是以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我还以为公主心里真的只有我一人,不曾想是骗我的。”
见到他来了,褚泽月本想招呼他一声,听到他莫名其妙的话,睨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直说就是。”
易沉满心悲愤,不忍将怒火发泄于她,直勾勾盯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韩牧礼,万福寺,福签。”
“公主给我的平安符,怕是给他人求签的时候,顺手拿的吧?”
“……你就为这事,整出一副本宫对你做了什么的模样?”
褚泽月气笑了,瞧瞧他这副要将她盯出两个洞的模样,她还以为,自己对他做了什么薄情寡义的事,他要指责她呢。
她的平静反倒让易沉语塞。
易沉眼巴巴看着她,好一会儿幽怨道,“公主是觉得,臣不应该生气吗?还是臣没有身份、没有资格生气?”
“臣的心里至始至终只有公主一人,而公主只是嘴上说心悦臣,实际早在送臣平安符时,也一同送给了他人福签。”
易沉越说心中的怒火反而消失了,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神情,只剩下无尽委屈。
“公主要送为何不再谨慎些?不让臣知晓,臣便不会生气了。”
褚泽月平静地等他说了一通,才道:“说完了?”
“……没呢。”
看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易沉更委屈了,“我就这么不重要吗?”
“公主殿下,可不可以看在我很难过的份上,哄一哄我?”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易沉又想了许多。
她是公主,这样尊贵的身份,多喜欢几个人也怨不得她。
再者,她送韩牧礼福签时,他们还没有过亲密之举,他也不曾确定对她的心意,她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最可恶的人是韩牧礼!
早不还晚不还,偏偏在他来找阿月时拿出来,让他听见了。
二人静静地看着彼此好一会儿,褚泽月叹了口气,“坐下。”
易沉听来是无奈,只有褚泽月知道,其实是她有些怜惜的。
易沉不解,却将一旁的凳椅拉得靠近她了些,坐在她身旁。
“你从见到本宫开始,就自个儿不停地说。你不给本宫说话的机会,就将你心中的猜测一股脑地抛出来,让本宫怎么哄你?”
褚泽月不急不躁,徐徐道,“本宫承认,那日在万福寺,本宫为你求平安符时,是为韩牧礼也求了一只福签。那时你我又不曾向彼此互许真心,本宫给他人一只福签,有何错?”
“再者,你今日知晓了此事,你要生气要吃醋自然可以。只是你在生气前,是否可以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本宫说清楚?”
“若是误会,本宫可以解释。若是本宫有错,本宫自然会认。譬如此事,你方才见到本宫时,若是直接说清楚,而不是一味揣测,你也用不着生气这么久。”
她反问道:“你怎知你没有资格生气,又怎知本宫不愿哄你呢?”
易沉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阿月对他的愤怒、幽怨没有一丝生气,亦不是对他冷言冷语,而是平和地同他解释。
心中的委屈、不安被她尽数抚平。
易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阿月向来骄傲向来狠心,来的路上他亦设想过,也许得不到一个答案一句解释了。
即便这样,他亦能说服自己,明日他可以将今日之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褚泽月轻笑了声,一手捏着挑起他的下颚,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本宫不喜欢被误会。日后你若是觉得,本宫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大可直接跟本宫说清楚,何必自个儿生闷气。”
“到头来发现是些子虚乌有的事,还将自个儿气得半死,不值当。”
易沉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的手到唇边亲,眉眼笑意盎然,“公主方才说,那时与我不曾互许真心,现在是承认心中真的有我了吗?”
褚泽月扬了扬眉,不接这茬儿,“还有什么要问的直接说,否则本宫就当这事过去了。”
“臣还想问,本宫那时为何要送韩牧礼福签?”
“自然是向他表示,本宫对他的关心,想着有一日他可以为本宫所用。”
易沉顿时就心凉了半截,“公主送臣平安符也是?”
在他幽怨的目光下,褚泽月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是。”
“本宫承认,本宫的确带有利用的目的。那时你对本宫亦未动心,本宫为了让你动心,使了些小手段算不得什么。”
“韩牧礼今日归还福签时,本宫收下了,亦证明本宫在乎你。本宫不想在心中已有人时,再与他人有不该有的纠葛。”
“易沉,你还要生气么?”
易沉连忙摇头,“不气了不气了。”
在她还未向他解释时,他便不气了。他心中更多的是开心、激动,阿月开始愿意与他敞开心扉了。
易沉拉着她的手亲了又亲,褚泽月顺势在他唇间点了下,“仅此一次,下次本宫可不哄你了。”
易沉笑眯眯道,“阿月对我最好了。”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易沉想起正事,“萧世子可还在?”
褚泽月命人将萧理叫来,三人环桌而坐。
易沉将从坊间得来的假银,放到褚泽月和萧理跟前。
“探子来报,醉仙楼附近和内部的防守加强了许多。臣今日一早去街上探访,发现已经有不少百姓手中有了假银。此事需速速解决,万不可让大批假银流传出去。”
萧理立马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下去。此番更危险,姐姐在府中静候佳音。”
褚泽月思索道,“醉仙楼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平日里往来的人甚多,闹出的动静很快会传到父皇跟前。”
“我速速入宫禀告父皇,届时他人也无法给你们按罪名。”
三人分头行动,易沉和萧理各准备了一队人马,扮作客人和菜贩子,与他们一同进醉仙楼,其余人守在外头等着指令。
刚一入里头,易沉就察觉到了不同。
端茶侍奉客人的小厮和侍女,几乎每一个都在留心观察着什么。
易沉与萧理交换一个眼神过后,随手拦住一个小厮,“茅房在何处?”
“贵客请随我来。”
去了茅房后,易沉并未进去,而是转身去了后院。
他这一举动,早已引起其他人的主意。
三楼尽头的房内,小厮匆匆跑来,“主子,小的注意到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偷偷去了后院。”
“看他那样子是在寻找什么,要不要动手?”
谢文武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压下,“好啊!”
“胆子够大,还敢来。马上叫足人手,将那人截杀在后院。”
“小的明白。”
后院。
易沉气定神闲地随意乱逛,直至察觉周围忙乱的脚步声。
很快,几个守卫将他围住,各各手持大刀,凶神恶煞地朝他砍来。
易沉反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将其的刀抢了过来。
几个守卫不是他的对手,为首的见状跑了。
易沉当做看不见,不将动静闹得更大,幕后之人如何能出来。
萧理趁着混乱之际趴在后院的墙上,观察着局势,只见易沉身手利落,出手快狠准,这样的身手确实少见。
很快,易沉引来了更多的守卫。
萧理见状吹了个口哨,早已埋伏在醉仙楼内的人听得动静,纷纷涌入后院。
两批人从后院打到了内堂,吓得在场宾客纷纷往外窜,有些胆子大的找个地躲起来偷摸着看。
里头的动静,亦引得外头路过行人探头往里看,易沉安排的埋伏在外头的人,借机进入醉仙楼。
易沉和萧理挑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萧理趁乱带一批人,由后院的密道往地下室去。
醉仙楼的管事见情形不妙连忙跑上三楼,“主子,不好了!”
“我们的人不是对手,那些人个个武艺高强,刚刚有人趁乱去了地下室。”
谢文武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人都抓不住?”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是有备而来。”
“你迅速带着我的令牌去府上叫人。”
管事犹豫着接过,“可府上的人来了,会不会引起麻烦?”
谢文武一脚踹在管事身上,“谁让你们这群饭桶没用,快去!”
不多时,一群身着统一服侍、训练有素的人进入醉仙楼。
醉仙楼的门也被关上,外头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了,但依稀能听到兵刃相碰的声音。
醉仙楼在京城内名气极大,人人皆知背后的主人不好惹,也无人敢报官。
京兆府的伊事听闻底下的人说了此事,气定神闲地端着茶杯。
官差道,“大人,我们不去管吗?”
“听外头的百姓说,醉仙楼恐怕要血流成河了。”
“管?此事是我能管的?”
伊事淡道,“醉仙楼背后的主人是谢家那位。敢公开叫板,在醉仙楼内闹得这么大的,这京中还有几人?”
“连谢府内的守卫都出动了,闯入醉仙楼内的定是人手充足、训练有素的。除了官兵,也只有萧家能做到。一个是皇后娘娘的母家,一个是谢贵妃的母家,你叫本官管哪个?”
“大人英武,可今日之事势必会传到皇上那,要是皇上怪罪下来,大人岂不是受连累?”
伊事笑了,“无人报官,本官就不知情。既不知情,又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