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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落容薨逝的消息传到萧家时,萧鸿确认了三遍消息无误后,当即晕死过去。
萧理守在父亲身边,待萧鸿醒来了,陪同萧鸿一同进宫。
父子二人来时,褚尽还在灵柩旁。
萧鸿的万分悲痛在看到褚尽时,化作了怒火,致使他抛却了臣子的身份,怒道:“皇上可还记得,二十年前跪在萧府求娶阿姐时,许下的诺言。”
“皇上说,待您执掌天下时,会让阿姐做天下最尊贵的人,无忧无虑。皇上您扪心自问,这些年您真的做到了吗?”
“十年前,将月儿送往南楚,让阿姐整日以泪洗面。我萧家至始至终效忠的都是大褚天子,从未有过异心。因您的疑心,阿姐偷偷伤心了多少次,您都知道吗?”
萧理吓到呆愣,直愣愣看着满腔怒火、指责一国之君的父亲,赶紧扯了扯萧鸿的衣袖。
虽说他父亲是皇上的国舅,可毕竟君臣有别。
萧鸿愤而甩开萧理的手,望着灵柩更是悲痛,“您因一己之私,将月儿嫁给安伯侯时,可有考虑过阿姐是否会伤心?”
“您纵容其他嫔妃时,又是否还记得,当年求娶时的铮铮誓言?您是一国之君,是一个出色的君主,可在微臣看来,您根本不配娶我阿姐。您既不是一个好夫婿,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既伤了阿姐的心,又伤了月儿的心。”
萧理慌忙跪下,“皇上恕罪,父亲他今日听闻姨母薨逝悲痛过度,晕死过去,方才醒来。”
“父亲一时悲伤,故而出言不逊,还请皇上恕罪。”
萧鸿缓缓跪下,“皇上要治臣的罪,臣悉听尊便。”
褚尽望着玉棺中那温婉美丽的女子,脑海中一遍遍闪过从前与她相处的每一个画面,无言的泪水爬满了冷毅的脸。
褚尽仿佛丢了魂魄般,喃喃道,“萧鸿说得对,朕不配为人夫亦不配做人父,朕伤了容儿也对不起月儿。”
“福禄。”
“奴才在。”
“传旨,皇后乃朕发妻,是朕一生之爱,唯一之爱,此生唯一之妻。朕在位之日,不再立后。皇后薨逝,朕思痛万分,即日起常住于佛堂为皇后守灵。待皇后下葬后,立六皇子为太子,朕迁居皇陵,日夜为皇后抄写佛经,日夜陪伴皇后。”
“朝中事务一并交由萧尚书定夺,长公主聪慧过人,有勇有谋,不输我大褚任一男子,亦有参政之权。”
此话一出,福禄和萧理皆是震惊不已。
不再立后,天子迁居皇陵,立六皇子为太子,萧尚书辅政,长公主参政。无疑是在表明,日后六皇子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福禄还未出声,萧鸿便怒哼了声,“请皇上收回成命。”
“萧氏一族为历任先主尽职尽责,今日皇上因阿姐薨逝心中有愧,而让臣定夺朝中事宜,请恕臣不能接受。”
萧家要扶持六皇子为太子,有自己的方式,但绝不能是用阿姐的死来换。
褚尽未理会萧鸿,目光亦未挪开半分,“福禄,去办。”
“奴才遵旨。”
福禄的动作很快,不出一个时辰,褚尽的旨意传遍了宫内。
褚泽月来为萧落容守灵,亦知晓了这一旨意。
父皇许她参政,她该高兴的,可何为她忽然不是很想要这权势了。
她回宫后最想要的权势,已经得到了,代价却是失去她最在乎的人。
褚泽月默默跪着,日夜守灵直至萧落容出殡葬入皇陵。
萧落容入葬这一日,举国哀悼,接连发生了许多事。
褚尽不顾群臣劝阻,迁居到了皇陵。萧鸿以思念长姐悲伤过度为由,称病在家,朝堂之事群龙无首。
有人提议,皇上特意下旨许长公主参政,萧尚书病了,那该由长公主代为操劳。
可谁知长公主也病了。
在萧落容入葬后,褚泽月就病了。
她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吃什么便吐什么,神色日渐消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
薇竹每日守在床前,喂给她一些粥食,也跟着消瘦了不少。
易沉每日都会翻墙来看她,他知她是心病所致,每日在屋内一侧,陪她待一段时间。
可看着她日渐消瘦,易沉无法,只好找来了大夫。
自萧落容入葬后,褚泽月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了。
从前在南楚时,她不断告诉自己,她不能放弃,她要回到父皇母后身边。
回宫后,即使有许多事与她预想的不一样,她也从未想过放弃。哪怕是父皇逼着她成婚,她亦要为自己挣扎,她想守护自己,守护在意的人。
可她拼尽全力,到头来她在乎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她。
阿霁走了,母后也走了,为何是这样的结局?
褚泽月想不明白,于是整日整夜地想。
她时常在想,若是她成婚前坚持将阿霁带走,阿霁是不是就不会死?
若是她能早些发现母后中了幽冥曼陀,争取多些时间去寻解药,母后是否会有一丝活着的机会?
大夫为她把脉过后,叹道,“公主殿下是心病所致,心病还需心药医。”
“逝者已逝,公主殿下节哀。”
易沉将大夫送到门外,“公主近日吃什么就吐什么,可有其他法子?”
“公主府景色宜人,公主殿下多出来瞧瞧,兴许就能吃下东西了。”
“多谢大夫。”
易沉返回房内,来到床前,轻轻握住褚泽月的手。
她的悲痛,她的失魂落魄,她的恨意和憔悴,他全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易沉轻声道,“阿月,那棵白杏树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开出了粉色的花。应该是二皇子想你了,你要去看看吗?”
褚泽月缓缓看向他,“竟有这样的怪事?”
“嗯,我陪你去看看?”
“好。”
易沉取来一件轻薄的披风为她披上,褚泽月好几日没有走动了,步伐走得慢,慢慢来到杏树前。
入目是白粉相间的花,娇艳欲滴,美极了。
她抬起手刚摸到一朵粉色的花,就看到了一根很细很细的线缠在花枝上。
易沉忙道,“对不起阿月,是我疏忽了,忘记剪线头了。”
让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褚泽月静静凝视着身旁自责的人,心中泛起未名的心绪,有些酸涩,有些温暖,更多的是安心。
这粉色的花还未枯萎,应当是摘下不久,将这些花一一绑上,易沉怕是一夜未睡。
“易沉,你伸手。”
易沉将手伸出,褚泽月笑了声,“你将手心打开。”
他乖乖照做。
她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手心里,与他十指相扣,挑了挑眉,“本宫的手,你可要牵紧了。”
“本宫暂时觉得,可以与你再久一些,直到你松开本宫的手为止。”
易沉欣喜若狂,他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熟悉的骄傲的模样,那样明媚的高傲的公主。
他立马紧紧牵住她的手,郑重道,“臣永远不会放开公主的手,臣要牵一辈子!”
看着明媚娇艳的花,褚泽月轻叹一声,“大夫说得对,逝者已逝,生者还要向前。本宫不可以日日消沉,本宫要为母后和阿霁报仇。”
“无论公主殿下想做什么,臣都誓死相随。”
不远处,是一棵开得同样艳丽的海棠。
“到底谁才是驸马?这易将军日日翻墙,不怕让人瞧见吗?”
海棠下,宁学远身旁虽有侍从做伴,依旧从他淡然的神色中,瞧出几分孤独来。
“公主与我成婚本就是各需所需。”
侍从愤愤不平道,“侯爷,您就是不会在公主跟前表现。易将军日日来看公主,您就没有在门外守着吗?”
“与公主成婚的是侯爷您,您才是公主府的驸马爷。您对公主有意,何不争一争?”
“依小的看,您与公主成婚那日,您与公主下棋旗鼓相当,公主很是欣赏您,您若争一争,未必会输。”
宁学远又一次想起了下棋那日,他从那个美艳高傲的女子眼中,看到的欣赏。
真心的欣赏,欣赏他与她棋逢对手。
宁学远唇角扬起了些笑意。
也许,争一争,他真的未必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