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崖山,尸首累累,人叠着人似小山般高。
走过一具具尸首,褚泽月看到了四处在寻人的郑元和其他将士。
“找到易沉了吗?”她急急地问。
郑元抱拳,“回公主,还未。”
“昨夜南楚大军被包围时,南楚嵘躲进了深山中。易将军带人前去围截,应当就在这附近。末将正在全力搜寻,公主请勿担心。”
遍地尸首,她如何能不担心。
褚泽月俯身往地上仔细搜寻,忽而看到趴在地上的一具尸体,身形与易沉的极为相似。
她的心跳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她用力将尸体的脸翻过来,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时,心中有些庆幸,又陷入了无尽的害怕中。
她庆幸这具尸体不是他,又害怕在一具具尸体中找到他。
“易沉!”
“你在哪里!”
褚泽月唤了一声又一声,沿着尸体和地上的血迹向深山中找去。
“啊……”
猛然的,她跌倒在地,手腕上的镯子磕到地面。
那是易沉给她的镯子,似是触发了某个机关,镯子断成两截,一封信掉落。
来不及展开查看,褚泽月一边将信捡起,一边剥开绊住脚的东西。
竟是枯叶中躺着一个人。
这人抓住了她的脚腕。
褚泽月吓得将这人的手剥开,听到一声极轻的声音,“阿月……”
这声音……是南楚嵘。
她将他脸上的树叶剥开,露出一张奄奄一息的脸。
南楚嵘在这,是不是说明易沉也在这附近?
“易沉呢?”
南楚嵘睁着眼,听到她第一反应关心他人,心如刀绞。他想伸手再抱一抱她,身上剑伤处流出的血,早已将这具身体掏空般。
褚泽月起身,四处张望,“易沉!”
“你在哪?我来找你了……”
四周不见人,她的心一瞬间坠入谷底,隐忍的泪水滑落在肩头。
明明昨夜他们还约定好,要一起回京城。
“阿月!”
“阿月!”
“我在!”
似做梦般的声音在眼前萦绕,褚泽月猛然抬头,紧接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是易沉身上熟悉的气息,混杂着浓重的干涸的血腥味。
“你伤势如何?”
易沉紧紧抱着她,嗅着她发间的幽香,幸福而满足,“只是些轻伤,养几日便好了。”
“我受伤后晕了过去,方才好似听到你的声音,像做梦一样。没想到一睁眼,真的看到你在寻我。”
“阿月,我很开心。”
褚泽月嗔道,“谁允许你晕倒的!”
“本宫寻了你这么久,不见你,吓死本宫了。”
二人相拥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抬步朝南楚嵘走去。
褚泽月蹲下,“这些年刘氏与谢家联络的书信被你拿走了,你放在何处了?”
南楚嵘怔怔望着她,笑了声,她真会伤人。
“阿月,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吗?”
“说什么?”褚泽月冷冷道,“说你是如何让你的人在幽州烧杀抢掠,让幽州的百姓无家可吗?”
“对不起,阿月,我是南楚的君主,我必须这么做。”
她冷漠的模样,让南楚嵘的心一下又一下的抽痛。
“你若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告诉我那些密信你放在哪了,我会找个好去处将你葬了。”
南楚嵘唇角的笑意更大了些,唇边的血迹溢开,在这遍地的尸首和枯叶中,绝望而凄凉。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你问。”
南楚嵘无力地朝她伸手,他知自己命数将尽了,迫切地想在死前知道她的答案。
“咳咳……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褚泽月不得不倾身靠近了些。
“阿月……你有没有……”
“有,爱过。”
“是不是……”
“是,真心的。”
褚泽月看着他的手无力垂下,平静道,“我曾经真心的爱过你,在知道你欺骗我、戏耍我前。”
“阿嵘,信在哪?”
贪恋的目光痴痴地望着她,一滴泪水划过南楚嵘妖冶苍白的脸,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最……喜欢的地方……”
褚泽月抬手,轻轻覆上他的眼,“阿嵘,谢谢。”
谢谢你将信的地址告诉我。
南楚嵘闭上了眼,死在了重重枯叶中。
易沉提步走来,褚泽月道,“南楚皇城外有棵榕树,我们将他的尸体带去那安葬吧。”
“我答应他了。”
易沉回了声“好”,一言不发地背起南楚嵘的尸体。
将南楚嵘安葬后,褚泽月与易沉前往南楚皇宫,在一株梅花下,将厚厚一沓信挖出。
“救命啊!”
“姐姐救我!”
她和易沉正打算离开,忽然听到了求救声。
这声音像是褚珍?
褚泽月寻着声音方向看去,看到两个士兵拖着褚珍。褚珍身上伤痕累累,头发也乱糟糟的,圆润的脸瞧着消瘦了不少,有被殴打过的痕迹。
那两个人拖着褚珍,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她随即出声,“站住。”
褚珍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猛地挣脱控制,哭着朝她扑来。
易沉挡在她身前,将褚珍拦在二人脚下。
“姐姐救救我!”
“他们要将我扔去做军妓,我不要这样,求求你了姐姐!”
褚泽月神色淡淡,心中亦没有被掀起丝毫波澜。
她对褚珍,没什么感情。褚珍逃到南楚后煽动军心,险些致城门失守,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但,不应该是这样被羞辱的死法。
瞧着她没什么反应,褚珍的不安害怕到达了极致。
在逃往南楚的路上,褚珍从未想过,会落到这般境地。来时,春兰告诉她,南楚嵘曾得谢家相助,定会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谁料到了南楚后,南楚嵘竟因春兰顶撞了他一句,直接杀了春兰。
南楚嵘对她亦不客气,只要她不小心说了一句让南楚嵘不悦的话,他的手下便会殴打她,供南楚嵘取乐。
褚珍在南楚日夜难安,尤其是在褚泽月来了以后,心中更是害怕。昨夜她找到南楚嵘,让南楚嵘派人将她送回褚国,怎料南楚嵘十分不耐烦,让人将她丢到猪圈里饿上一夜后,再将她丢到军营中做军妓。
褚珍已经饿了一夜,现在这两人要将她带走,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褚珍怕了后悔了,这会儿看到褚泽月,死死扒着褚泽月的裤腿不放。
“求求你了姐姐!”
“我不要被这样羞辱,求姐姐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褚泽月睨了眼,将袖中的匕首丢到褚珍身旁,“你自己了断,我会将你的尸首带回褚国安葬。”
褚珍猛然落了泪,“谢谢姐姐。”
-
褚泽月和易沉回来后,将信一一拆开阅览。
果然是刘氏与谢家这些年勾结的书信,连同当年设计构陷祁家的信也在。
“有了这些信,你父亲的冤屈就可以洗清了。”褚泽月温声道。
易沉“嗯”了声,“谢谢公主。”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将那封被藏在银镯中的信交给他,“你看看,我今日不小心摔了那银镯发现的,应该就是你一直要找的。”
易沉将信打开,一眼认出了这是他父亲的字迹。
:吾妻见信安好。
今日这封信,怕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小人难防,谢文凌和谢文武兄弟勾结南楚皇后刘氏,构陷我通敌叛国,我掉入了他们的陷进中,难逃此劫了。
今日匆匆写下这封信,盼吾妻收到信后,速速带沉儿离开,日后寻个无人认识处,开始新的生活。
吾妻尚且年轻,日后若是遇到好人家,就将我忘了吧。
盼来世与你再做夫妻。
一字一句将信看完,易沉的心如刀绞般。没想到父亲临死前,留给母亲的不是他一直以为的罪证,而是让母亲带着他离开 。
父亲临时前,一直想着他与母亲。
好在,他终于能为父亲洗刷冤屈,终于为他们报仇。
褚泽月轻轻握住他的手,“易沉,你很棒,你为他们报仇了。”
易沉从落寞中抬头,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又“嗯”了声,“多谢公主安慰。”
“公主从前也这样安慰别的男子吧,那一声阿嵘叫得好亲切。”
“还醋着呢?”
从将南楚嵘安葬到现在,他就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
褚泽月有些气,又有些无奈,遂起身,“你出去,本宫要沐浴了。”
找他时出了一身汗,这会儿终于得闲,她顿时就受不了了,必须马上将自个儿泡在芬香的浴桶中,美美地泡个澡。
易沉轻轻回握住她的手,“现在不醋了。”
“臣知道是过去的事,臣也十分清楚公主现在、以后心中都只有臣。只是臣亲耳听到,肯定是会在意的。”
“臣已经安慰好自己了,公主不要生气了。”
褚泽月哼了声,“这还差不多,否则本宫白担心你了。”
她本就美艳动人,撒娇时更是妩媚诱人,易沉忍不住抱她。
褚泽月推开,“本宫真要沐浴了,浑身都是汗,难受。”
“好。”
她美美地泡了一会儿,洗去满身的疲倦,伸手摸向一旁的桌子,空荡荡的。
她竟没拿干净的衣裳!
褚泽月抚了抚额,从前都是薇竹准备好,方才她着急沐浴,忘了这事。
她只好朝外头喊,“易沉,你在吗?”
“臣在。”
“拿一身干净的衣裳进来。”
“好。”
很快,易沉拿着衣裳进来。
入目的是那冒着水雾的莹白的肩,目光下至,是那雪白的细腻的背……
易沉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明明听到了脚步声,却迟迟不见他将衣裳递来,褚泽月疑惑地回头。
紧接着,浴桶里多了一个人,浴桶因易沉的挤入而变得拥挤。
“你做什么?”
适宜舒心的温水下,隐约可见她身前那伏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