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紫宸殿内,大部分烛火已被林驯熄灭,唯余几盏长明灯静默地立在原地,将这偌大的宫殿映染上几分暖意。
前些时日,国公府上贡了一只性情温顺的小黑猫幼崽,也不知道是不是严飞鸾有意而为之。
小猫的那双神似琉璃盏一般的圆眼竟有几分偏向紫色。
这小猫崽刚被送到许荔知手上时,便异常黏人,温热的小身体也就比少年的巴掌长上一小截,许是还尚未完全断奶的缘故,跟个小奶团子一样,连尾巴都不会摇,小屁股只能左扭扭右扭扭,权当摇尾巴以表兴奋了。
许荔知趴在榻上,看着这个小家伙颤颤巍巍地“跋山涉水”走到自己的胸膛前,圆润的小毛脑袋一点一点地,似是无力支撑,一头栽进了他敞开的衣裳里。
“咪喵——”
床边的男人见一人一猫纠缠在一块儿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这小笨猫,连自己该怎么叫唤都还没摸索清楚,这一来倒是还挺会找准位置享福的。”
消失了几天的林驯此刻也安静地陪着自己亲手宠大的小少年。
封后大典将近,宫内外的事务繁多杂乱,能够像这样待在许荔知身边的时候并不多,他格外珍惜单独跟自家小皇帝待在一起的时光。
见那只误打误撞钻进怀里的猫崽已经被许荔知的头发缠绕住,为了避免迎来“两败俱伤”的结局,林驯无奈,只好出手相助,才扼制了一场小猫打架。
他揪住猫崽的后颈皮,原本只是想分开他俩,但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那只小黑猫一跟许荔知离得远点,就开始不停地挣扎,微弱的喵喵声也逐渐变得尖锐刺耳。
——简直就跟林驯是他的弑父仇人一般。
猫崽的叫声之凄厉,让许荔知都没忍住伸手把它从男人的魔爪下拯救过来。
少年没好气地斜睨了林驯一眼,手指轻柔地在小猫的脑袋上揉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人家,它还这么小,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真的是,你要是再这样欺负它,你就自己滚得越远越好,别来碍眼!”
一不小心惹得两只小猫都对自己生气了,林驯自是求生欲强烈,低声下气地哄着两个小祖宗。
男人靠在床头,将榻上的一人一猫圈入自己怀中,他很喜欢现在这样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气氛。
——就好像自己同许荔知已然做了多年的夫妻一般。
身前的少年似乎眨眼间便会笑着转过身来,依赖地扑进自己的怀里,娇滴滴地跟自己撒娇卖乖,央着他多添些解闷的小玩意儿。
暖黄的的烛火下,成为妻子的许荔知或许会在自己眼前展露出不一样的温柔小意,引诱着……
“咔嚓——”
从头顶掉落下来的帷幔打断了林驯逐渐走偏的思绪,身为“罪魁祸首”的许荔知和小黑猫,丝毫没有生出些许愧疚,反倒恶劣地嘲笑起来。
“哈哈哈哈——”
“林驯,你这副模样也太蠢了!”少年笑容张扬肆意,连带着被他抱在怀中的小家伙也猫仗人势地高高翘起自己的小尾巴。
林驯早就被任性的小皇帝磨得没有半点脾气,此刻被嘲笑之后,也是只无奈摇头,起身任劳任怨地替他们收拾残局。
许荔知才不管那些呢,他抱着自己新得的小猫,仰面躺在锦被上,双手卡住猫崽子软乎乎的小身体,好奇地打量着对方懵懂的小表情。
指头轻搔那猫崽满是绵软绒毛的脸蛋,看着对方呆呆的模样,少年没由来地笑出声,举着它翻身,凑到了男人身前。
许荔知托着小猫,将对方的小脑袋放到自己的鼻尖前,一大一小,两双几乎如出一辙的猫儿眼,齐齐望着林驯。
“它以后就叫团团了。”
少年雪白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薄粉,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温暖的笑意,柔软娇俏,“你也要记住它的名字,不可以再像之前那样猫啊什么的乱叫了。”
许荔知将团团高举过头顶,任性道,“以后你就是朕唯一的御猫了,你要学会做一只高贵的小猫!”
“往后,只要有朕在,就没有谁能够欺负你!”
……
雨下得绵密无声,像一匹无边无际的灰纱,将整片山林笼罩在潮湿的黑暗里。
偶尔撕裂夜空的闪电,短暂地映出五个人踉跄的身影,以及为首那个年轻人的面容。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相貌是那种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俊朗,眉眼温润,唇角天生微微上翘。
——看着是极为让人亲近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