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双臂,下颌微抬,是惯常等人服侍的姿态。
林驯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上前为他更衣。
行动间是经年累月服侍下形成的熟稔与谨慎,指尖偶尔不可避免触碰到少年温热的皮肉,让他心弦为之一紧。
男人垂着眼,将宽大的浅青色外袍为少年披上,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系好腰间的丝绦。
那腰身被束起,竟是不盈一握,更显出身形的颀长挺拔。
林驯取过那枚龙纹玉佩,准备将它系于许荔知的腰间。
就在他靠近系佩的刹那,许荔知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长发被压在了衣领下,不甚舒服,侧了侧头。
几缕乌黑柔顺的发丝便轻轻扫过林驯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林驯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强行定住,才稳稳地将玉佩系好。
退后两步,他抬眼望去,一时竟忘了呼吸。
——浅青的衣袍衬得少年肤色愈发欺霜赛雪。
那颜色本是极清冷的,穿在许荔知身上,却奇异地焕发出一种逼人的鲜活与明媚。
宽大的袖袍随风轻动,有翩然欲举之姿,遗世而独立。
少年身姿如竹,挺拔中带着独有的青涩风骨,眉目如画,唇色因方才的嬉闹还残留着嫣红,此刻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流畅而优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紫瞳,清澈明亮,眼尾天然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弧度,顾盼间神采流转,既有不容侵犯的矜贵,又藏着未谙世事的纯澈,矛盾地在那张芙蓉面上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而那枚垂在腰间的苍翠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光华内敛,却仿佛点睛之笔,将这份独属于少年的、蓬勃又精致的美,定格在了即将绽放的瞬间。
这并非女子娇柔之美,而是如朝露,如新阳般带着生机的少年意气,鲜活灵动,足以照亮晦暗的殿宇。
林驯看得有些呆了。
他并非第一次见许荔知盛装,但或许是这身特意为中和节准备的春服太过契合,或许是少年今日的状态格外不同,又或许是他心底那份悄然变质的情愫在作祟。
男人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冲撞着,喧嚣着,想要破土而出,又被死死按捺。
许荔知似乎对他的失神颇为满意,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随即又压下。
他转身走了几步,宽袖拂动,带起一阵清风,然后回头看向林驯,眉梢微挑,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亮,“如何,可还合身?”
“陛下风姿,无人能及。”
林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有些低哑地回道。
——这是他的真心话,却也只能止步于此。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不知何时,原本在美人榻上观战的团团跳了下来,轻盈地跑到许荔知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袍角。
许荔知弯下腰,将小小的猫儿抱进怀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惹得猫儿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他抱着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带着寒意的庭院景致,沉默了片刻。
“林驯。”
少年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依旧清冽,却少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臣在。”
林驯立刻应声,走到他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静候吩咐。
不知为何,心中蓦地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仿佛有冰冷的丝线悄然缠上心尖。
“再过些时日,便是朕大婚之期了。”
许荔知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甚相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