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过半,城头上。
许荔知安静地注视着城外那条官道,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坐在了唯一的轿辇上,颇为慵懒地撑着头,听着礼官无甚作用的碎碎念。
自今早被默许重新回到身边侍奉的林驯瞥见少年愈发不耐的苍白小脸,上前一步打断了那些人。
他面沉如水,低声呵斥,“没用的流程都省掉,别再叨扰陛下。”
其中一个年迈的官员那句“于礼不合”差点脱口而出,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皇帝玄色的衣角后,倏地回忆起了昨日宫门外“壮观”的场面,话到嘴边,顿时被吓得失声。
周遭的喧闹霎时停止,被扰得心神不宁的许荔知,终于松开了紧蹙的眉心,抬眸瞧了眼没什么表情的林驯,轻嗤道,“还算温顺。”
少年神情倨傲,似乎并未觉得自己拿形容小宠的“乖顺”用在男人身上,有何不妥当的地方。
林驯没再出声,只是本就垂下的头更低了些。
他眸光暗淡,不似往常那般热烈,周身若隐若现的锋芒均被收敛起来,将林驯自卑胆怯的躯体悉数包裹,化作心头少年最为忠诚的利刃。
——静默无言。
有人伺候的许荔知倒并不觉得时间难熬,只是有些无聊罢了,也还算能够忍耐。
‘统,最近的表现还算贴合人设吧?’他在意识海里跟系统交流着这段时日的成果和不足,‘昨天那些人应该拖去宫门外行刑才好。’
少年面色不好,时不时揉揉自己抽痛的额角,懊恼道,‘殿门的距离还是太近了,弄得我昨晚都失眠睡不好,一晚上做梦都是他们在我耳边鬼哭狼嚎,真不好受……’
【摸摸宿主宝宝,这段时间的表现都是非——常完美的!你的每一个动作和微表情都是恶毒炮灰的模范案例!!不过,失眠的话,我们数据库里有相应的资料,我去给你找找,到时候咱们悄悄看~】
‘嗯,好,谢谢你了。’
“启禀陛下,前方来报,恭亲王的车驾离城门约莫还有半炷香的功夫——”
听到消息后,许荔知便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一旁的进宝被锻炼出来了眼力见,颇为狗腿地走过去将其赶走。
“陛下知晓了,快下去,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扰陛下心情,没眼力见的东西!”
把人赶走后,小太监乐颠颠地回到了许荔知的身边站定,就好像是刚才那个狐假虎威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被借势的小皇帝斜睨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不对。
林驯将许荔知对进宝那个小太监的无声纵容看在眼里,心底的不甘被妒火烧得愈发浓烈,他侧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再注意。
然而——
“林驯,你说那边的黑点是他们吗?”
少年的嗓音划破了他好不容易竖起来的高墙,林驯似是生锈了般,卡顿地抬头望去,附和道,“应当是……”
又等了会儿,远处的黑点变成了一匹匹高头大马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许荔知自是不需要起身迎接谁的,他打了个呵欠,等候着那位自己名义上的假皇弟,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许浩邈的觐见。
城头风暖,夹着两旁初绽桃李的甜香,轻轻拂过许浩邈身上的甲胄。
京城的春日,繁华得近乎靡丽,与他记忆中苦寒萧瑟的边关恍如隔世。
朱紫满街,冠盖云集,百姓夹道欢呼。
许浩邈简单应付了了下面那群不算重要的官员,步履不停地在宫人的引导下前往城头上方面圣。
当那架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轿辇,在羽林卫的严密簇拥下,缓缓出现在自己眼前时——
许浩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