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驯终于迟来地明白了,这只是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自说自话的独角戏。
自己的所有剖白,所有卑微,连同深藏了十年的爱恋与痛楚,在少年那里,压根激不起一丝涟漪。
当真是心如止水啊……
林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头一次这般痛恨许荔知的无情。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俯下身,将额头贴在许荔知微凉的脚背上,维持着那个臣服的姿势,又跪了很久。
男人的唇,轻轻落在了少年的脚背上,却也没能消融他的冷漠。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几乎感觉不到。
但落在许荔知的脚背上却又那样重,重得仿佛将林驯这十年所有的爱恨,都倾注在了这短暂越界的触碰里。
少年的脚趾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林驯感觉到了。
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再看许荔知。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从地上站起,膝盖因久跪而微微酸麻,但男人站得笔直。
目光最后落在少年依旧冷漠的轮廓上,停留了许久,许久……
“好好睡一觉吧。”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与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剖白只是一场幻觉。
“等醒来,我会让知知看到……想要的。”
男人说得极轻,近乎叹息。
话音落下后,他重重地转身,脚步无声地退出内殿。
那扇雕花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殿内又只剩下许荔知一人。
他终于动了。
少年缓缓翻过身,仰面躺着,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明黄帷幔,烟紫色的眼眸空洞而茫然。
脚背上,那抹触感似乎还残留着,温热而灼烫,让他不自觉开始瑟缩。
许荔知抬起手,遮住眼睛。
‘系统。’
【宿主……我在。】
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
‘任务进度……多少了?’
【……已达成百分之七十八,林驯的偏离值正在快速下降,预计再过不久,就能彻底归零了。】
“嗯。”
【宿主……你还好吗?】
许荔知没有回答。
良久,帷幔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低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空茫的寂寥。
窗外,夜色渐退,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白。
——天,快要亮了。
翌日。
许荔知醒来时,殿内依旧安静如初。
炭火烧得恰到好处,暖意融融,驱散了深秋的寒气。
床边的紫檀小几上,那只青瓷药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温热的牛乳,和一碟他素日爱吃的桂花糕。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仿佛昨夜那场漫长的剖白,那场沉默的抗拒,那个落在脚背上的轻吻,都只是一场幻觉。
许荔知坐起身,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上,停留了一瞬。
他端起牛乳,抿了一口,温度正好能入口,许是那人离开没多久。
就在这时,殿门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林驯。
是进宝。
小太监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陛下,您醒了?”
“奴,奴才伺候您梳洗。”
许荔知看着他,紫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林驯呢?”
进宝顿了顿,头垂得更低,“回陛下,林总管他,他今儿一早就出宫了。”
“说是……去办些事情,让奴才好好伺候陛下,他晚些时候就回来。”
出宫了?
许荔知端着牛乳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他这个时候出宫干什么?
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林驯早就错过了与那些人相识的机会。
心里惴惴不安,但他没有再问。
梳洗用膳,一切如常。
进宝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仿佛眼前这位少年天子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无常的帝王。
之前被软禁的一切,与他这个奴才毫无关系。
可许荔知晓得,已经不一样了。
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秋日高远的天空,望着远处凤仪宫方向那若隐若现的飞檐翘角。
那些依旧在宫道上穿行的、渺小如蚁的宫人身影,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