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元思见他喝了,才接过碗,三两口喝完,又继续看书。
许荔知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着等着,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他扶住桌沿,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统子……这药怎么这么快就发作了……’
【宿主宝宝,你是不是放多了剂量……】
许荔知还没来得及回答,就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盖着被子,头还有些昏沉沉的,起身瞧去,发现储元思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见自己醒了,对方放下书凑过来。
“感觉好些了吗?怎么在厨房乱吃东西?”
许荔知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有些迷糊,“……我怎么了?”
“厨房说那碗汤放久了有点坏了,你喝了一口就晕过去了,把我吓了一跳,”储元思给他倒了杯水,“以后别乱吃东西,知道吗?”
许荔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分明是放了蒙汗药,怎么就成了汤放坏了?
而且,药是他放的,怎么最后中招的反而是他自己?
‘统子,你是不是给我兑换了假药?!’
【宿主宝宝,统子兑换的绝对是正品蒙汗药!可能是……可能是不小心拿错了,拿成了速效型……而且那个剂量,普通人喝一口就倒……】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寻思宿主宝宝不是要见效快嘛……】
许荔知气得想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
他折腾了一天,三次计划,三次失败,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储元思见他脸色不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可能是还有点晕,再躺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许荔知闷闷地应了一声,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气得牙痒痒。
他不甘心。
他许荔知在上个世界好歹也是当过皇帝的人,怎么能被两个小世界的人物拿捏得死死的?
还有两天,他一定要成功。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仿佛专门跟他作对一样。
第二天,许荔知又想了好几个法子。
他试过把储元思和严飞鸾单独约到后院凉亭里喝茶,自己借口离开,结果他刚走,孩子就哭了,严飞鸾抱着孩子追出来找他,储元思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喝完了整壶茶。
他试过在严飞鸾的酒里下药,结果那杯酒被丫鬟不小心端给了客人,客人喝了一口就倒了,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幸好严飞鸾扯了个幌子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许荔知甚至还试过半夜把储元思的门锁上,然后把严飞鸾的被子搬过去,结果第二天早上他发现,严飞鸾的被子不知怎么出现在了他自己床上,而储元思的门锁根本没锁上。
三次,四次,五次……
每一次都失败得莫名其妙。
少年累得够呛,整个人都蔫了。
三天下来,他不仅没把储元思和严飞鸾撮合到一起,反而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第三天的傍晚,储元思收拾好东西,走到许荔知面前,“知知,你的脚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许荔知正坐在院子里发呆,闻言抬起头,“回去?回哪儿?”
“回村里,”储元思道,“已经叨扰严公子好几日了,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许荔知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严飞鸾,那人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咬了咬唇,忽然道,“我不想回去。”
储元思一愣,“什么?”
“我说我不想回去。”许荔知站起身来,仰头看着储元思,“村里没什么好玩的,回去也是待在家里,不如就留在镇上。”
储元思皱眉,“可是——”
“再说了,”许荔知打断他,“我看你这几天在镇上也有事情要忙,每天早出晚归的,回去的话还得来回跑,多麻烦,不如就留在镇上,你忙你的事,我就等你,等事情办完了再一起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委屈道,“你不是说刃的骡车颠得厉害吗,我脚刚好,不想再颠一次了。”
储元思沉默了。
他确实还有几件事没办完,这几日每天往返村里和镇上,确实有些折腾,如果留在镇上,确实方便许多。
“可是住哪儿?”他问。
“镇上不是有驿站吗?”许荔知早就想好了,“住驿站就行,不用麻烦严公子了。”
他看了一眼严飞鸾,果然看到那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储元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严飞鸾上前一步,蹙眉劝道,“知知,我这儿住得好好的,何必去住驿站?驿站人多眼杂,不比宅子里清净。”
许荔知摇头,“已经叨扰你很久了,不能再住了。”
他说得客气,态度却很坚决。
严飞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少年那双紫瞳,到底没再开口。
“那,那我送你们过去。”他还是退了一步。
驿站离严飞鸾的宅子不远,走两条街就到。
储元思收拾好行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包袱,许荔知空着手跟在旁边,三个人沉默地走完了这段路。
驿站不大,但还算干净。
储元思要了两间房,一间他和孩子,一间单独留给许荔知,方便他夜里睡得清静。
严飞鸾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房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被褥和窗子,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看了许荔知一眼,“知知,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找我,我就在宅子里。”
许荔知点头,随口敷衍,“知道了。”
严飞鸾又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
储元思把房间收拾好,又去楼下买了些吃的上来,只是许荔知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储元思问,“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许荔知揉了揉眼睛,这几天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
储元思没再说什么,让他早点休息,自己抱着孩子回了隔壁房间。
许荔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三天了,他一件事都没办成,这个世界的任务……该不会又要失败了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系统。
‘统子,我是不是很没用……’
【宿主宝宝别灰心!这个世界还有机会的!】
‘可是我一件事都没做成,他们俩连话都没说几句……’
【宿主宝宝,感情的事情急不来的……】
‘可我着急啊!’许荔知从枕头里抬起脸,‘我不想再失败一次了……’
【宿主宝宝……】
‘算了,’许荔知深吸一口气,‘明天我再想办法,我就不信了,两个大活人,我还撮合不了他们。’
他给自己打了打气,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一定要成功。
翌日一早,储元思出门办事前,特意来敲了许荔知的房门。
“知知,我今天可能要晚些回来,你一个人不要乱跑,有什么需要就跟驿站的伙计说。”
许荔知点头,看着对方将孩子和摇篮搬了进来,“知道了。”
“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去找严公子,他应该有空,”储元思不太放心他,千叮咛万嘱咐道,“不过别一个人出去,镇上你不熟,万一走丢了不好找。”
许荔知继续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见他答应,储元思这才走了。
许荔知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桌上的话本子,又逗了逗摇篮里昏昏欲睡的孩子,实在无聊得紧。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估摸着储元思已经走远了,便起身换了身衣裳,准备溜出去逛逛。
刚走到门口,还没拉开门,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许荔知一愣,以为是储元思忘了什么东西又折回来了,拉开门正要说话,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短褐,头上戴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半张脸,轮廓深邃,下颌线条锋利,嘴角还叼着根稻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客官,您要的热水——”
话说到一半,那人抬起头来,露出帽檐下那双幽蓝色的眼睛。
许荔知瞳孔一缩,难以置信道,“刃?!”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不等许荔知反应过来,就侧身挤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许荔知被他挤得退了两步,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刃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个食盒,揭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点心,还冒着热气。
男人转过身来,摘下草帽,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
他的头发有些乱,衣角沾着泥点子,看着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然而,那双蓝眼睛定定地看着许荔知,眼底带着几分哀怨。
“知知,”刃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许荔知被他看得心虚,挪开视线,“……谁把你忘了,你不好好在村里待着,跑镇上来做什么?”
“来找你,”刃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少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你一声不响就留在镇上,也不让人捎个信回去,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急得几个晚上都没睡,今天天没亮就赶过来了。”
许荔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床柱,“我能出什么事,就是脚扭了,在镇上养几天而已。”
“脚扭了?”刃脸色一变,蹲下身就要去看他的脚踝,“哪只脚?让我看看。”
“别——”
许荔知想躲,但刃的手快得跟闪电似的,一把就握住了他的脚踝,抬起来查看。
少年的脚踝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半点红肿都没有。
刃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没伤。”
许荔知心虚地抽回脚,“好了,已经好了。”
刃站起来,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心虚得不敢看他的少年,叹了口气,“知知,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许荔知咬唇,“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那你为什么不让人捎信?”刃追问,“我在村里等了你三天,以为你第二天就回来,结果等了一天又一天,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凶,但就是让许荔知觉得心里发虚。
“我……我这不是忘了嘛。”少年小声辩解。
刃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许荔知猝不及防,整张脸撞进男人硬邦邦的胸膛,鼻子磕得生疼,“你干什——”
“让我抱一会儿。”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就一会儿。”
“我好想你啊……”
许荔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僵着身子让他抱着。
男人的怀抱很热,像是揣了个火炉,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他身上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混着些别的味道,想来是赶了一路,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知知,”刃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干什么都没心思。”
许荔知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你先松开,勒得我疼。”
刃这才松了力道,但还是没放开,只是将人圈在怀里,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你瘦了,”他皱眉,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脸颊,“是不是那个姓储的又没好好照顾你?”
许荔知被他摸得烦,偏头躲开,“没有,我吃得好睡得好,没瘦。”
“骗人,”刃的拇指在他眼下轻轻蹭了蹭,“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昨晚没睡好?”
许荔知:……
他这几天确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储元思没照顾好自己,而是在想怎么撮合那两个榆木脑袋。
“知知,”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忐忑,“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
许荔知抬头,对上那双幽蓝色的眸子。
那里面盛着的不只是哀怨,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大狗,生怕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少年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男人,但面对这样的真心,自己实在是没办法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没有。”许荔知垂下眼,小声道,“没忘。”
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夜里的星星,灼灼生辉。
“真的?”
“嗯。”
刃咧开嘴笑了,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少年发顶蹭了蹭,“我就知道,知知不会不要我的。”
许荔知被他蹭得头发都乱了,伸手拍他的脑袋,“别蹭了,烦不烦。”
刃嘿嘿一笑,松开了他,转而去看摇篮里的孩子。
小家伙正睡得香,小嘴微张,露出两片粉嫩的牙床,看着那张与许荔知有三分相似的小脸,男人的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
“这孩子又长大了些,”他伸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婴孩的脸蛋,“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许荔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小东西。
“像我又怎么样,又不是你的。”他故意道。
刃也不恼,反而笑了,“只要是知知生的,是谁的都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许荔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刃在驿站待了小半个时辰,把食盒里的点心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逼着许荔知每样都尝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该走了,”他道,重新戴上草帽,“不能让你那个丈夫看见我在这儿,不然不好解释。”
许荔知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刃走到门口,忽然又折返回来,在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知知,”他低声道,“别躲着我,有什么事就让人来里找我,我随叫随到。”
许荔知捂着嘴角,瞪了他一眼,“快走!”
刃笑了笑,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许荔知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被亲过的嘴角,心跳还有点快。
‘统子,’他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这个世界怎么这么乱……’
【宿主宝宝,乱才有意思嘛~】
‘有意思个头,’许荔知翻了个白眼,‘我任务还没完成呢,又来一个添乱的。’
【宿主宝宝加油!统子看好你哦!爱你爱你么么么~】
许荔知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刃带来的点心咬了一口。
酥皮层层叠叠,一碰就掉渣,里面的馅料甜而不腻,是镇上那家老字号的味道。
他嚼了两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刃怎么知道他在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