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哭……”
“哦哦……还在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荔知翻了个身,模模糊糊间听到了摇篮那边似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好像是婴孩软绵绵的抽泣,跟自己养的那只小猫崽子叫唤一样,感觉下一秒就要背过气。
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再次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扯,蒙住了自己脑袋打算就这样继续睡下去。
反正林驯恨不得出恭的时候,都要挤进来守着自己,团团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可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有人在哄,却又哄得不得章法。婴孩被折腾得越发不安,终于从低声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稚嫩的嗓音都哭得沙哑起来。
屋内光线明亮,眼光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刃半蹲着,一只大手笨拙地伸过去,似乎在试图轻拍小孩的胸脯,但由于动作僵硬,又害怕自己的力气太大把人家给弄疼了。
过于陌生的气息让小孩十分不安。
刃拍一下,小孩就抖一下,见小孩抖一下,他就又继续拍一下,循环往复,活像是在拍一面小鼓。
“哦哦……别哭了别哭了,你阿姆还在睡觉呢……我不会哄你啊……”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手足无措的焦急。
然而,小孩根本不买账,哭闹声越来越大。
“林——”少年下意识愤怒起身,将被子径直扔到了床脚,刚想骂对方几句,便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身边早就没有那个蠢太监的身影。
话说到一半,被许荔知硬生生拐了回来,看着蹲在摇篮边上手忙脚乱的男人,他叹了口气,揉着眼往那边走去,“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听到声音后,刃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被抓包的心虚,但那双蓝眼睛在对上少年视线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一般。
“知知!你醒了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是我吵到你了吗?”
“你还知道呢,”许荔知边打呵欠边朝着那头走去,没好气道,“你干嘛惹他,哄又不会哄,弄得好吵……”
“你怎么在这里,储元思呢?”
“你那个丈夫出去办事了,说是还是要等到天黑之后才能回来。”男人邀功道。
少年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总不可能是他亲口告诉你的吧?”
刃起身,伸手圈住了许荔知柔软的腰肢,低头偷香,“那怎么可能,是我今早扒窗户的时候听到的。”
“做姘头可是得有做姘头的身份认知的,你还没有跟他和离,就我这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哪儿有资格去挑衅正室?”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大白天出现在自己房间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你那个丈夫哪里是会懂得疼人的,你一个人带孩子怎么可能照顾的过来,一想到能够为知知排忧解难,我这不就直接翻进来了吗?”
嗯,破案了。
他就说这人怎么每次都能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间里,原来是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干多了,扒窗户都能扒得顺手。
许荔知很嫌弃,食指轻轻一推,便将高出自己一个头还有多余的男人,从自己身上撕了下去。
“你这是来帮我忙的吗?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还差不多吧。”
男人心虚,“这孩子看着乖,但太难哄了,一直在哭……”
“这小孩哪里难哄了?”少年不屑一顾,冲着摇篮扬了扬下巴,“这不就没哭了吗?”
摇篮里的小家伙听见声音,抽气声顿时止住了,只不过那小的可怜的脸蛋哭得通红,正瘪着嘴,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两条小胳膊从襁褓里挣脱出来,举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一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
许荔知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婴孩的鼻尖,小家伙愣了一下,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
他似是恶趣味上头,又继续戳了几下小家伙的脸蛋,手感绵软,皮薄馅多。
小孩鼻头动了动,咧开了没牙齿的嘴,发出了声含糊的“啊呜”,意义不明,但两条藕节似地小胖胳膊朝着许荔知伸过去,柔若无骨的小肥手攥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指。
“啊哒——!”
婴孩使劲拽着,想把许荔知往自己这边啦,意思再明显不过——抱抱我。
少年低下头,没有来得及梳理的发丝施施然垂落,看着小孩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好一会儿,而后面无表情地吧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
“不抱。”他语气平淡。
小家伙愣住,像是难以置信,小嘴巴一瘪又要哭。
许荔知伸手戳住了他的脸蛋,态度霸道,“不许哭,不然不要你了。”
小家伙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打了个嗝,呆愣而又委屈地看着自己“心狠手辣”的亲亲阿姆。
少年吧被他蹬开的襁褓重新掖好,又把那两条不老实的胳膊塞了回去,顺手在小家伙的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继续敷衍道,“乖乖睡觉,别闹。”
“哒……”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还是说母子连心,这孩子还真的听懂了他的话,房间内抽抽搭搭的声音竟然真的小了下去。
那双跟许荔知如出一辙的紫瞳扑簌着,视线仍旧停留在他的脸上,映着窗外的日光,像是盛了一汪清泉。
许荔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挪开视线,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刃蹲在摇篮另一侧,看着这一大一小之间无声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知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了这两个心肝儿,“你哄孩子还挺厉害的。”
许荔知瞥了他一眼,“我没哄他。”
“那他在看你。”
许荔知低头看去,这小家伙确实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眼睛一瞬不眨,似是怕一眨眼自己就会消失一样。
少年沉默片刻,伸手在摇篮上方晃了晃,“闭眼,快睡觉。”
婴孩眨了眨眼,天真懵懂,并未如愿闭上眼睛。
现在开始装听不懂他的话了……
许荔知有晃了晃,“睡觉。”
“啊……哒哒……”婴孩眨了眨眼睛,随后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闭上了眼睛。
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许荔知没有理他,倾身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润嗓子。
将茶盏放下后,他微微后仰,靠在桌沿边上,视线投向蹲在摇篮边上的男人,目光审视,“刃。”
“嗯?”男人抬起头。
少年垂下眼帘,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语气随意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刃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来的路上远远看到了你们。”
“哦。”许荔知点点头,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这个话题被一笔带过,两人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仰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后,少年将杯子随手搁置在了一旁,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着外面的街道。
日头已经升的老高,街巷逐渐热闹起来,挑着扁担的卖货郎一路走,一路叫卖着自己的杂货,间或三两半大孩童追逐打闹着,拦下了卖货郎,用自己积攒下来的铜板凑一起买包甜腻的糖块,又能玩上一下午。
刃撑着膝盖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少年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内,心里隐秘的欲望蠢蠢欲动,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对方之前,再度蛰伏。
他没有靠近太阳,隔着半步的距离,认真描摹着许荔知被阳光勾勒出的轮廓。
两人沉默片刻。
许荔知垂在身侧的左忽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摇篮里的小家伙又把手挣了出来,闭着眼睛酣睡的模样很憨,也还挺可爱的,只是看不着这小家伙做了什么梦,手上的力气还不小,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少年看着那只小小的,肉嘟嘟的手,倏地开口,声音很低,“刃。”
“我在。”
“……如果说,”他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让你成为我唯一的夫——”
这头许荔知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少年被吓得不轻,回头一看,发现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这人不着急爬起来,反而仰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似是有团团焰火旋转绽放。
“我,我我我愿意!”刃的声音都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羞涩道,“……还……还有这种好事吗?!”
许荔知:……
他话都没说完呢,大哥。
“知知你再说一遍吧!”
“我可以当你唯一的什么??!”
许荔知看着男人那副不值钱的模样,身后无形的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跟傻狗似地,又蠢又笨,丝毫不见之前对外凶戾的痕迹。
他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刃从地上弹射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许荔知的面前,双手握住少年的肩膀,蓝眼睛都快冒出绿光,“知知,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在逗我玩对吗?”
许荔知被他晃得头晕,伸手拍开了男人的狗爪子,愤愤地揪住他的脸颊肉,用力拧了一圈,一字一顿道,“你,先,听,我,说,完——”
刃痛呼,“嘶!不是做梦!!好好好,你说你说。”
男人捧着脸,乖乖站好,腰板挺直,好一幅正气凛然的模样,可眸底的光芒怎么都压不下去。
许荔知深吸口气,压低嗓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让储元思和严飞鸾设计待在一起,然后找人放出风声说这两人有私情,要设计陷害自己这个苦命原配,这样的话他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那点盘缠离开储元思。
刃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后一拍大腿,“这是包在我身上。”
少年挑眉,“你就不问问具体应该怎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