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翻卷，艳红的光芒映亮雪白的脸颊，艾伦从卡修安身下爬出来，紧接着攥紧卡修安的肩膀：“站起来！还能动吗？”

“能。”卡修安气若游丝，勉强靠艾伦的扶持站起，“实验室火灾，一旦……”

二次爆炸！艾伦也瞬间想到了这个名词，脸色发白：“别说了，我们先出去！”

艾伦拖着卡修安向前走，只觉得背后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他不敢回头，只感觉气息喷在他的肩膀上，微弱的，越来越弱。

“保持清醒！看我！卡修安，别睡！”艾伦用力拉扯卡修安的手臂，“您不能睡。”

“没有、没有睡……”卡修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一阵呓语。

艾伦慢慢地回过头，卡修安的脸被火焰烧灼，大片大片的皮肉融化，发出焦糊的气味，新生的血肉在皮肤下翻滚。

好渴。艾伦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只觉得血肉被烧得焦糊的气味显得糟糕，新涌 出的血在高温下瞬间蒸发。

天哪，天哪。艾伦紧紧地攥着卡修安的手臂，一头撞开实验室的大门。

“水！”

尖叫声穿透一扇扇大门，艾伦总是记得自己来的时候经历的路，这段走廊上有他们的虫。

雌虫奔跑时嗒嗒的脚步声多么令人愉快！艾伦睁大了眼睛：“快，快一点！虫神在上，保佑我们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当然，当然都会没事的。

艾伦低下头，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古老的人类宗教同样可以保佑他们。

卡修安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恢复的速度也在变慢，焦糊的皮肉不再碎裂成一块块黑色的岩石，也不再长出新的鲜红或粉白的嫩肉。

“坚持一下，卡修安，坚持一下。”艾伦扑打着卡修安的身体，紧接着火焰熄灭，卡修安金色的眼睛慢慢地转过来，瞳孔扩大、涣散。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几乎放慢到能够看清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动作，那条手臂软绵绵的，焦炭一样，随着动作簌簌地掉下黑色的屑。

“不，不要动。”艾伦拼命地摇头，低下头去蹭卡修安的手，贴着卡修安的嘴唇。

卡修安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稍稍抬起头，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您、您不要……难过。”卡修安的声音在艾伦耳边响起，一点点，轻得像是呓语，“我不痛苦，我要保护您……我答应过阿诺德殿下，我会保护好您……”

“我不需要！”艾伦尖叫起来，声音撕裂扭曲，“我不需要您的保护！您明明知道那时候我可以躲开！我可以的！”

不，不可能。

那么近的距离。艾伦低下头，眼睫垂落，水光浮动，紧接着露珠沾上漆黑的眼睫毛，他的瞳孔在眼里晕开，变成一大片模糊的黑色。

“您不要死。”艾伦喃喃，“您不能死。”

*

穿白大褂的雌虫上前拽艾伦的手臂，艾伦紧紧地拉着卡修安的手，猛一把推开他们：“把医疗箱放下！”

雌虫们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了迷茫。

“放下。”艾伦颓然松开手，“或者换下这身衣服。”

“不行。”雌虫一口回绝，“我们是医生，在这时候我们必须穿白大褂，这是工作要求。”

“虫屎的工作要求！”艾伦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我不需要你们穿着这种制服！现在是救人！”

“我们在救人。”一位雌虫撕开艾伦的手臂，轻声说，“您得相信我们。”

艾伦止不住地颤抖，雌虫的脸在他眼里晃动、模糊，随时可能碎裂，露出塞莱斯特讥讽的嘴角。

那双眼睛顿时瞪大，紧接着他扑出去，抓着其他雌虫的胳膊，用力到——

“咔嚓。”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艾伦眼神顿时清醒，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东张西望，四处寻找红头发的雌虫的身影——找到他就会好了！

可没有看到。

埃德蒙……他还活着吗？艾伦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自己的脊椎往上爬。

怎么能出现这样的事呢？怎么能让埃德蒙离开，或者死去？

他撇过头，低声吩咐身边的医疗虫：“全力救治卡修安，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看到他活着。”

雌虫的眼神带上了为难，艾伦却头也不回地奔出去。

要找到埃德蒙，他不可能这样轻易被其他虫利用！

艾伦见到埃德蒙的次数不多，在皇子府一面，在皇宫一面，出逃后一面。

但埃德蒙之前的表现绝不像是经历基因编辑、彻底被程序化的雌虫！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他忽略了！

艾伦在大脑中梳理自己的记忆，反复强迫自己想起曾经的往事。

早已经褪色模糊的记忆被翻出，艾伦埋头在时间的长河中狂奔，奔向埃德蒙出现的片段。时光倒流许多年，他找不到。

雌虫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膀，大笑着：“和我打一架？”

花朵的芬芳里高挑结实的雌虫偏头：“您该去和母亲说话了，阿诺德在那里也要等急了……”

阿诺德……对！阿诺德！

如果埃德蒙被操纵，那阿诺德现在怎么样了？

艾伦倏地停下脚步，从时间长河抽身，看着远处的红发背影：“埃德蒙，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埃德蒙转过头，俊美的脸上长满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睁开，盯着艾伦。

艾伦汗毛倒竖，踉跄着后退，攥紧拳头：“您、您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有什么不好吗？”埃德蒙慢慢扯开嘴角，大笑，“这样才是我们应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