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这样的。”艾伦斩钉截铁地打断埃德蒙,“我们已经是独立的个体,您不能保证所有虫都愿意成为牺牲品。”
“只要您在,就没有虫会拒绝。”埃德蒙的目光钉在艾伦的脸上,“您是……”
“我说过我不在乎。”艾伦睁大眼睛盯着埃德蒙,“您如果只想说这些话,不如现在跟我走。”
埃德蒙脸上的眼睛慢慢地闭上,那张脸仍旧带着深深的裂痕。艾伦不退不避望着他:“您总觉得您这时候做的是对的,可是您的兄弟呢?您凭什么替阿诺德决定!”
埃德蒙的目光几乎带上了怜悯:“您真的觉得您得到的爱是因为您是……您自己?”
嗡嗡的轰鸣在艾伦的脑袋里炸开。
这是……什么意思?
艾伦紧紧地盯着埃德蒙的眼睛,他脸上的眼睛慢慢消失,只剩下那双翠绿的和阿诺德如出一辙的眼睛,慢慢地一眨一眨。
“您觉得阿诺德是真心爱您?”埃德蒙低下头,凝望艾伦的眼睛,“我真的要怜悯您了,虫族未来命运的容器,永远被束缚在族群的欲望中的……‘母亲’。”
血液逆流到大脑,紧接着艾伦再也听不清埃德蒙在说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抓住埃德蒙的胳膊。
不,不会的。
艾伦的眼睛睁开到极致,脸颊裂开一样痛,潮湿腥气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埃德蒙的脸在他眼里第一次这样清晰,那张和阿诺德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恶劣的笑,那双翠绿的眼睛眯起,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艾伦一点点攥紧了拳头,盯着埃德蒙:“如果我不愿意呢?”
“您没有选择的机会,就像我们也没有一样。”埃德蒙叹了一口气,伸手,指尖轻轻抚摸艾伦的脸颊,“我都要怜悯您。”
为什么?
艾伦的眼睛湿润,一层膜挡着他的眼睛,整个世界又一点点变得模糊,他看不清了。
他不要看清了。
“阿诺德、阿诺德他怎么样了?”艾伦抓着埃德蒙的胳膊,用力,骨骼咔哒咔哒的脆响在艾伦耳中,“您告诉我,您告诉我他没事的!”
“您还是真心爱上他了。”埃德蒙低头,那双眼睛钉在艾伦的心口,“他或许已经死了。”
“不可能!”艾伦的尖叫声嘶力竭,他看见无数画面在他眼前浮现又破裂,不仅在这颗星球上。
*
遥远的首都星,一双阴鸷的绿眼睛睁开。
维罗妮卡走进宫殿,望着王座上锁着的雄虫,眼带悲哀。
可对上那双眼,维罗妮卡踉跄后退两步:“您、您怎么出来了?”
沙哑的、阴森森的大笑在宫殿中响彻。
“祂,终于……要醒来了。”
维罗妮卡紧紧攥着拳,低下头。
艾伦,艾伦。
这个名字在她心尖滚过两遍,克里斯汀烦恼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他好像和其他雌虫不一样,维拉,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成功要牺牲我的孩子?!”
“我找到办法了!维拉,我找到办法了——只需要把我的命和他的命交换,只需要……”
维罗妮卡倏地抬起头,脚下一蹬地面,蝴蝶绚丽的翅膀从肩后展开。
下一刻,她出现在王座前,压着虫帝的身体:“您别想、别想伤害她的孩子——”
维罗妮卡的声音带着颤,指甲慢慢伸长变尖,黑漆漆的指甲抵着雄虫的心口,只在这一刻——
“维拉……”曾经年轻的红发雄虫呼唤她,维罗妮卡瞳孔扩大、涣散。
剧烈的痛,剥皮抽筋的痛。
维罗妮卡低下头,一把尖刀贯穿她的心脏,鲜血汩汩流出,华丽的礼服沾上潮湿。
虫帝偏过头,皱起眉:“不听话的雌虫,没有活着的价值。”
他扳过维罗妮卡的脸,细细地打量她的眉眼:“难怪他喜欢您,维罗妮卡……哈,天真的雌虫,我从没听说过哪个雄虫能够摆脱我的掌控。”
维罗妮卡用力抓着虫帝的手腕,泪水顺着眼眶滚滚而下,紧接着是潮湿粘腻的鲜血,蜿蜒出两道红痕。
她喉间发出嘶嘶的细响:“我……我要死了,您也——”
“别想好过!!”
虫爪穿透虫帝的胸膛。
*
埃德蒙的身体微微摇晃,艾伦抓着他的手臂:“您怎么了?”
埃德蒙的眼神迷茫一瞬,艾伦拎着他的领子拉近距离,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埃德蒙眼中极速放大,漆黑的瞳孔深渊似地拉扯着埃德蒙的灵魂。
“好像……有什么东西。”埃德蒙声音颤抖,盯着艾伦的脸,“从我身体里被抽走了。”
埃德蒙的脸色苍白,艾伦顿觉不妙,抬手割开指尖,一滴血落在埃德蒙唇边:“喝。”
埃德蒙一呆,嘴唇紧紧抿着。下一刻,艾伦拎着他领子的手转而捏开他的下巴:“别和我犟。”
血珠滴进埃德蒙的唇齿,他瞪大眼睛,一阵暖意从心口流淌。
“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埃德蒙望着艾伦,声音颤抖,“这对您伤害很大!”
“闭嘴。”艾伦皱起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事需要您办,不要多说。跟我来。”
埃德蒙下意识抬脚跟上艾伦的脚步:“怎么了?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
艾伦脚步一顿,嗒一声轻响叩在地面:“您记得多少?又或者说,您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点熟悉。艾伦抬手捏捏自己的鼻梁,好像有谁曾经也说过相似的话。
埃德蒙跟在艾伦身后跌跌撞撞:“我真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谁带我来的?我最后一个见到的虫……”
埃德蒙的声音陡然一卡,紧接着艾伦倏地转过头。
“怎么了?”他扶着埃德蒙的肩膀,压低声音,“您看起来不太好。”
当然不好。艾伦盯着埃德蒙苍白的脸颊,剧烈颤抖的嘴唇,通红的鼻尖。
“放松,放松。”艾伦轻拍埃德蒙的背脊,“您看起来很糟糕,是因为……”
“虫帝。”埃德蒙喃喃,“我最后见到的虫是虫帝。”
艾伦的话顿时被掐断,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大睁着,把埃德蒙钉在地上。
“您、说、什、么?”
*
艾伦的声音并不很响亮,也并没有带多么严厉的情感色彩,只是冷冰冰的一个字一个字崩落在地面上。
埃德蒙的手紧紧攥起,盯着艾伦的眼神越发警惕:“您这是什么眼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