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身份已被揭晓,江渊也不打算再接着伪装下去了。亲口听着自己儿子这般不知礼数直呼自己名讳,若是换做平时,绝对是瞬间暴跳如雷,抽起鞭子就往他身上招呼。边抽着边嘴上怒斥逆子。
可毕竟终究还是江渊害了自己儿子的师兄,有愧在先。儿子追上自己兴师问罪也是于情于理,他还是担得起的。于是他最后却只是垂头自嘲地笑了声,而后当着江清姣的面,慢条斯理地一手搭在帽檐上,犹豫一瞬。最后还是将那披了许久的黑衣一把扯下。
忽而一阵风,那被江渊一把扯下的黑衣在风中翻涌良久,而后轻飘飘落地。黑衣人最后还是露出了隐藏在黑衣之下的那张脸。
江清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脸,原本对方掩面还好,直到亲眼看到,情绪还是忍不住地暴怒起来。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
江渊缓缓抬头,依旧是那张脸,那张狠厉严肃的脸。江清姣光是看着,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秋旭。于是,后槽牙又不仅紧了几分。
俄顷,江渊缓缓启唇,轻飘飘一句质问,也算是回复了江清姣那句话。
“江清姣,你能耐了。拜师了就忘了如何称谓长辈了吗?”
江清姣闻言只觉得好笑,只是望着江渊那张脸,他脑子里却依旧满是秋旭的样子。他笑不出来,先来的,却是眼角止不住想要往下流的眼泪。
如此一来,他情绪彻底到了巅峰。但还在强行忍着。抬头望向明月,眨了几下眼睛收起眼泪后,红着眼对上江渊冷漠的视线,嘴唇抽搐几下,开口道:“你少转移话题,我问你,为什么要在最后那一下出手!”江清姣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抬手随意抹了把泪后,向前几步逼近江渊,而后从袖口处摸出秋旭临走前留给他的水墨折扇,怼到江渊面前,试图唤醒对方一点点良知。“你知不知道,他替了我献祭。他最后代替了我,不然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他了!……”
江渊顺势垂眸看了眼江清姣手里的水墨扇子,缓缓抬眸看向江清姣那双湿漉漉的双眸。冷漠许久的眸光终是有了些许闪动。不过转瞬即逝,最后江清姣也还是没觉察到。
半晌,见江渊依旧无动于衷,江清姣自嘲地笑笑。他大概从江渊眼底看出了绝情,也对,也许像江渊这般实力强大的家主,威慑力十足的家主大人,杀人,只需弹指一瞬。甚至只需要一声命令。叫谁挡劫,谁就必须挡,无需怨言,更不得有怨言。
在这偌大的修真界,也就只有江清姣这个不要命的炮灰角色敢跟他叫嚣,出言不讳了。
但是,江渊语中说的却是教训自家小辈的口吻,他教训的是江家长子,家主江渊的儿子。而江清姣,就只是一个意外魂穿进来的普通牛马。除了这个名义上的身份之外,他根本谈不上是江家的人,也根本谈不上是江渊的儿子。无论怎么看,江渊也没有任何资格和身份教训自己。
想到这,也算是给江清姣了一些底气。其实从师尊要求自己献祭开始,原本牺牲的就应该是他。可是秋旭替了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也没想过独活。他心知自己不是江渊的对手,但他只在忍不了江渊对待自己师兄的离开轻描淡写,冷漠至极。最后喃喃几句,终是下定决心御诀召出灵剑。
“秋旭师兄,我……可能没法替你完成心愿了……”
江清姣小心翼翼地将秋旭留给自己那把折扇放在了一旁的竹子下,最后忘了眼那秋旭曾爱不释手,护得一尘不染的水墨折扇。而后抹了把泪,长舒一口气,毅然转身面向江渊。
“江渊,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江清姣原本是直接坦白自己根本不是他的亲儿子的,但不知为何,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这句。
江渊闻言,冷脸许久的神色终是有了变化。见着江清姣拔剑的动作,他的视线也不自觉瞟向江清姣别在腰间的剑鞘,那正是江渊曾亲手送给他的。而今儿子却是要拿着它,对抗自己父亲。
实属荒诞。
“他只是区区一普通修士,何来的心愿!”
江渊情绪也有所被牵动,原本火爆的脾气也暴露无遗。只是他也莫名同江清姣一样,心中想的是一句,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他原本,并不想这么说的。
然而,任平江渊再怎么说,江清姣却是早就已经达到情绪极点,什么话也不想听了。握住箐天慕,御诀灌入几分灵力,就往江渊胸口刺去。
父子相残,各有难言之隐,却不曾述诸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