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忽然传来兵刃相接的声响,谢芜与惜灼茗相视一眼,同时纵身跃出。
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脚下的土路湿滑黏腻,踩上去发出“咕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下蠕动。隐形刺客的脚步声忽远忽近,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擦着耳畔掠过,却连半分影子都看不见。
“屏住气息,它们靠人气辨位!”
卢山人撒出一把纯阳石灰,白色粉末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落在雾中竟泛起淡淡的青光,照出几处扭曲的黑影。
正是隐形刺客的轮廓,它们身形佝偻,手中握着泛着寒光的短刃,周身裹着浓郁的阴邪之气。谢芜依着惜灼茗教的“辨气术”,凝神感知雾中阴寒的流动,忽然抬手抛出三枚桃木符:
“在东南方!”
符纸燃着金红火光,精准撞上一道黑影。“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浓雾,黑影显出身形,竟是个面色青黑、双目空洞的汉子,胸口被符纸灼烧出焦黑的窟窿,倒地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这些刺客本是江洋大盗,死后被阴钱戾气附身,习得半吊子隐形术,专挑贪心之人下手。”
卢山人一边撒石灰标记黑影,一边喊道,“它们的弱点在眉心,那里藏着阴钱碎片!”
惜灼茗踏禹步,长剑挽起一道剑花,剑光如银蛇穿梭,直指一道正偷袭谢芜的黑影:“裂邪剑,专攻要害!”长剑刺入黑影眉心,一声闷响后,黑影体内飞出一枚发黑的铜钱,落地即碎。
“小心背后!”他话音未落,谢芜已侧身避开一道利刃。
她反手将三焦镜按在那黑影胸口,镜光穿透其身形,照出眉心的阴钱碎片,她顺势抽出腰间短匕,精准刺入,黑影瞬间溃散。雾中黑影越来越多,足有六七道,它们不再隐藏,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扑来。
短刃与长剑相撞,火星在浓雾中炸开,映出一张张扭曲的鬼脸。“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石灰快用完了!”
谢芜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泥土上,竟引来更多黑影聚集。
卢山人忽然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数十根沾了朱砂的麻绳:“用这个!朱砂能破阴邪,麻绳可缚其形!”他将麻绳抛给两人,“我来引开它们,你们趁机绑住眉心有阴钱的核心刺客!”
卢山人纵身跃向雾中,撒出最后一把石灰,大喊道:
“盗匪余孽,敢与我一战!”
黑影果然被吸引过去,纷纷扑向他的方向。惜灼茗趁机拉住谢芜的手,低声道:“跟紧我,找最浓的那道黑影!”
两人在雾中穿梭,避开迎面而来的利刃,终于在浓雾深处找到一道身形高大的黑影,它周身阴寒之气最盛,眉心的阴钱碎片泛着诡异的红光。“就是它!”惜灼茗长剑缠住黑影手臂,谢芜甩出朱砂麻绳,精准套住其脖颈,顺势拉紧。
黑影剧烈挣扎,嘶吼着想要隐形,却被朱砂麻绳缚住身形,渐渐显出身形——
竟是个身着盛服、满脸横肉的汉子,酒气与尸臭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你们……不得好死!”他目露凶光,想要挣脱绳索,惜灼茗长剑已抵住其眉心:“交出阴钱母币,饶你魂魄不散!”
“母币……在草市的石灰窑里……”汉子挣扎着吐出一句话,眉心的阴钱碎片化作黑烟,身形渐渐透明。
卢山人此时也赶了过来,见核心刺客伏诛,松了口气:“阴钱母币是所有邪祟的根源,必须毁掉,否则还会滋生新的刺客。”
三人连夜赶往草市的石灰窑,窑内火光冲天,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窑中央的土台上,果然放着一枚拳头大的黑铜钱,正是阴钱母币,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黑气,正是那些刺客的残魂。
“这母币吸收了无数贪心之人的气血,已经成了气候。”
惜灼茗长剑出鞘,“谢芜,用阳符催动镜光,我来斩碎它!”
谢芜点头,举起三焦镜,指尖沾了点舌尖血,抹在镜面上,镜光与阳符金光交织,化作一道光柱,死死困住母币。
卢山人往窑中添了数筐纯阳石灰,点燃后大喝:“纯阳之火,净化阴邪!”
火焰瞬间暴涨,包裹住母币。惜灼茗纵身跃起,长剑劈下,“咔嚓”一声,母币碎裂成无数小块,黑气在火焰中惨叫着消散。窑外的浓雾渐渐散去,天已蒙蒙亮。
草市的村民闻讯赶来,见刺客已除,纷纷向三人道谢。
卢山人望着远方,忽然笑道:“此番阴钱之祸已解,我也该启程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谢芜,“这是我整理的辨邪、破隐之法,或许对你们有用。”
谢芜接过小册子,郑重道谢。
权同休与陆秀才也闻讯赶来,带着村民送来的干粮与盘缠,执意要送三人一程。
“不必了。”卢山人摆了摆手,身形渐渐变得模糊,“世间邪祟,皆由贪心而生,你们守住本心,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石灰味。
谢芜与惜灼茗并肩站在草市口,望着渐渐苏醒的市集,耳边是村民的欢声笑语。“看来这天下的诡事,终究离不开‘贪心’二字。”
谢芜轻声道。
惜灼茗转头看她:“但只要有人守着正道,邪祟便无机可乘。”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尘土,“走吧,下一站,去看看荆州的韶石,听闻那里近日又有异动。”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踏上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