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摩天的星光穿透云层时,阎浮提洲的赤贝渚已被诡异的腥气笼罩。谢芜踩着湿滑的滩涂,指尖刚触到惜灼茗递来的驱虫符,就听见前方传来凄厉的惨叫。
三个渔民倒在沙地上,肌肤下有无数凸起疯狂蠕动,像是有虫豸在血肉里穿行。
“是身虫作祟。”惜灼茗扶住她的腰,将人往身后带了带,长剑出鞘时映出渔民身上的诡异纹路,“毛灯、瞋血、禅都摩虫,本是阎浮提人血中常虫,却被阴邪之气催生得异常凶猛。”
不远处的礁石后,一个穿唇戴骨饰的赊婆罗人蜷缩着发抖,见两人靠近,连忙磕头:
“仙长救命!三日前天降巨石,砸开了罗刹林的封印,那些虫子就疯了!还有天女……天女的影子在林子里飘,头发散着,花钿都枯了!”
谢芜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渔民的皮肤,就被一股寒意逼退,“这些虫子在吸□□气,而且……”
她忽然瞥见渔民腰间的玉佩,上面刻着夜摩天的莲花纹,“这是夜摩天的饰物,怎么会出现在凡人身上?”
“是天陨石带来的。”惜灼茗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灵力顺着指尖传来,“□□天落石要经万余年才到地,这石却提前坠落,定是夜摩天有失坏之事。”
他抬眼望向罗刹林,林木间飘着淡淡的青光,隐约有女子的身影掠过。
“你看那些影子,天女退相已现——皮肤松弛,花鬘枯萎,头发粗涩,是天业将尽的征兆。”
两人刚踏入罗刹林,就被一股腥甜的风裹住。林间的树木都泛着灰黑,枝头的红花一碰就化作黄土,几只宝翅蜂仓皇飞过,翅膀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珠。“他化自在天的失坏之兆,宝翅蜂舍去,说明此处阴邪已重。”
惜灼茗握紧谢芜的手,“跟着我,别踩那些发光的苔藓,是禅都摩虫的卵。”
谢芜的裙摆被树枝勾住,惜灼茗转身替她解开,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腕,却摸到一片凸起的细疹。
“不好,你沾到虫气了。”他立刻从怀中掏出玉珏,按在她的腕间,“阎浮提人身有十三脉,这些虫子会顺着脉路钻进五脏。”
玉珏的温润驱散了寒意,谢芜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问:“夜摩天的失坏,和这些虫子有关?”
“是天女堕入凡尘,带着夜摩天的阴邪之气。”
惜灼茗的目光落在林间深处,那里隐约有一座残破的殿宇,“夜摩天六失坏,食劣生惭,天女失去天业,便借身虫收集精气,妄图重返天界。”
话音刚落,殿宇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环佩声。
一个身着无缕衣的女子缓缓走出,发丝散乱,肌肤松弛,头上的红花已变成枯黄色,正是赊婆罗人所说的天女。她见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羞赧,随即被戾气取代:
“凡夫俗子,也敢闯我的地界!”
“你本是夜摩天女,却因退相堕世,催生身虫残害生灵,可知罪?”惜灼茗将谢芜护在身后,长剑直指天女,“夜摩天始生五相,心存羞怯,你如今只剩退相,早已失了天女本心。”
天女尖啸一声,抬手一挥,无数细小的虫豸从地底涌出,化作一道虫墙扑来。
“我不甘心!巨石坠落毁了我的莲池,众天见我失相都弃我而去,我若不收集精气,便会魂飞魄散!”
谢芜忽然想起阎浮提的善色虫,急忙喊道:
“善色虫处粪中能令人安乐,或许能克制这些恶虫!”她掏出三焦镜,镜光映出地底的虫巢,“惜灼茗,引她去那边的沼泽!”
惜灼茗会意,拉着谢芜往沼泽跑去,天女果然追来。
沼泽中的淤泥泛着黑色,谢芜将桃木符点燃丢进去,淤泥瞬间沸腾,无数白色的小虫爬了出来,正是善色虫。“身虫虽恶,却畏善色虫的清净之气!”
天女的虫墙遇上善色虫,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虫豸纷纷溃烂。
她踉跄后退,脚下忽然浮现出影子——化乐天的失坏之兆,善业尽则脚有影。“不可能!我还有摩尼珠护佑!”她从怀中掏出一颗宝珠,里面的金字偈竟已变黑。
“你的天业已尽,摩尼珠也护不住你。”
惜灼茗踏禹步,长剑画符,“夜摩天的光明本应覆身,你却用阴邪遮蔽,今日便替天行道!”他纵身跃起,长剑劈向天女眉心,却在触及她的瞬间顿住。
天女的脸上,竟露出了始生天者的羞怯之相。
谢芜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她还有一丝善念。”她举起玉珏,镜光中映出天女的过往:本是因十二种离垢布施生于夜摩天,却因误触阎婆风,被卷落凡尘,受罗刹气侵蚀才心性大变。
“身虫由执念而生,解铃还须系铃人。”谢芜将玉珏递向天女,“放下执念,善色虫会净化你的戾气,或许还有重返天界的可能。”
天女望着玉珏上的光明,泪水滑落,枯槁的肌肤渐渐恢复光泽。
她手中的摩尼珠重新亮起金光,里面的金字偈熠熠生辉。“多谢仙长点化。”她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天际飞去,那些身虫失去戾气滋养,纷纷化作飞灰。
沼泽旁的赊婆罗人连忙上前道谢,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满是敬畏:
“仙长默契无双,才能化解这场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