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的大雪接连下了两日才渐止。天地间一片皑皑,屋檐下挂着冰凌,街道上的积雪被行人车马压实,成了光滑的冰面,行走艰难。这等天气,连衙门里的小丁也难得没有出来晃悠。
宁拙被困在绣庄里,帮着陈娘子整理库存,翻晒一些受潮的丝线。她的调查似乎也因这场大雪而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但她并未焦躁,反而利用这难得的清净,将近期所得信息在脑中反复梳理、印证。
核心矛盾点在于崔副使死前因“货物入库文书”引发的冲突,以及后续衙门大规模核对旧账。关键人物王捕头身陷其中,正承受压力。关键物证崔副使的卷宗被封存于衙门。
直接获取卷宗或接触王捕头都风险极高。她需要找到一个更迂回的方式,或许可以从与王捕头利益相关的“货物”和“账目”本身入手。这些物资的流入流出,必然在云州城内有痕迹。
与此同时,远在皇都的宫闱深处,披香殿内暖香萦绕,与云州的苦寒恍如两个世界。
德妃林氏端坐于窗边的软榻上,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宜,容颜依旧明媚,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她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是女儿宋明芷通过林家隐秘渠道送来的。
信上并未多言,只略提了北上祈福之事,以及抵达抚仙城后会稍作停留。但知女莫若母,德妃如何看不出女儿字里行间那隐而不发的决心与潜藏的危险?齐王势大,太子疲于应付,皇帝态度暧昧,她的明芷此时离京,无异于主动跳入险境。
“娘娘,可是公主殿下有消息了?”贴身女官轻声问道。
德妃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明芷已快到抚仙城了。”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本宫这女儿,性子像她父皇,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宫檐下晶莹的冰挂。“齐王的手,伸得太长了。真当这大晏朝堂,已是他们萧家的囊中之物不成?”她林家富甲天下,掌控帝国经济命脉,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齐王想通过联姻吞并明芷的势力,甚至间接染指林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传信给林大掌柜,”德妃转身,语气果决,“动用我们在北境的商号,特别是云州、抚仙城一带的人手,暗中护卫公主,但不得暴露身份,非生死关头不得出手。一切听从公主调遣,她要查什么,需用什么,尽力配合,但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
“是,娘娘。”女官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德妃重新坐回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小几。她不能明着插手朝堂之争,但为了保护女儿,动用林家的资源和财力,却是她作为母亲和家族代表的底线。这笔“嫁妆”,早在多年前就已开始为女儿悄悄积攒。如今,是时候让它发挥些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