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云州城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冬眠中苏醒，却又被一层坚冰覆盖。街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堆在两侧，融化的雪水在低温下重新冻结，使得路面光滑难行。但这并未阻止城中暗流的涌动。

宁拙记下了“昌顺行”和“合盛记”这两个名字。城东的昌顺行，门面阔气，主要经营大宗货物仓储与转运，背景深厚，等闲人难以接近。相比之下，位于漕运码头附近的“合盛记”，似乎更有操作的空间。码头鱼龙混杂，人员往来频繁，正是消息滋生和隐藏踪迹的好地方。

她没有贸然前往合盛记的铺面，而是在次日午后，换上了一身更显破旧的棉袄，头上包着挡风的头巾，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将自己打扮成一个为生计奔波的贫苦少女模样，慢慢悠悠地晃到了码头区。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货物腐烂的酸味，以及苦力们身上浓重的汗味。巨大的漕船如同沉睡的巨兽泊在岸边，扛着沉重麻包、箱子的脚夫们喊着低沉的号子，在跳板上艰难往返。监工的呼喝声、商贩的叫卖声、还有各种听不懂的方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宁拙缩着脖子，揣着手，像许多在码头找零活或者看热闹的闲人一样，在一处背风又能观察到合盛记铺面的角落蹲了下来。合盛记的铺子比一般货栈要齐整些，门口有伙计守着，进出的人也都显得行色匆匆，带着一股不同于普通苦力的精干气息。

她很有耐心，一蹲就是大半个时辰，仿佛只是在躲避寒风，或者等待一个渺茫的雇工机会。期间，她看到几辆马车在合盛记后门卸货，箱子不大，但搬动的伙计显得十分吃力，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铁？还是更重的东西？宁拙心中猜测。

这时，旁边两个蹲着等活儿的脚夫低声抱怨起来。

“妈的，这鬼天气，活儿也少了。”

“知足吧，好歹合盛记还有货进出。听说昌顺行那边，前阵子盘库，清出去不少‘废料’，这几天倒是消停了。”

“废料？哄鬼呢！谁不知道他们家……”先前那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跟北边沾点关系的，能是普通废料？指不定是啥见不得光的东西，赶紧处理掉了。”

北边？见不得光？宁拙心中一动，耳朵竖得更直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另一人紧张地四下张望，“那些大爷们的事，是咱们能议论的？干活拿钱，别的少打听！”

两人很快转移了话题，开始抱怨工钱和监工的苛刻。

宁拙却从这几句零碎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昌顺行近期在处理“废料”，且可能与“北边”有关。这无疑加深了昌顺行与军械走私的嫌疑。

她又蹲了一会儿，见再难听到有用的信息，便起身，装作活动冻僵的手脚，慢慢朝着合盛记铺子相反的方向溜达。她需要换个思路。直接打听合盛记和昌顺行太过危险，或许可以从与他们有往来，但又没那么核心的小人物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