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仙城的喧嚣仿佛一层厚重的帷幕,将云州带来的血腥与杀机暂时隔绝在外。宁拙穿行在熟悉的街巷中,刻意避开了曾经住过的“悦来客栈”——那里或许已被列入察事司关注的名单。
她需要一个新的、不引人注目的落脚点。
最终,她在城西一条略显破败、靠近码头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名为“平安”的小客舍。客舍门脸窄小,招牌上的漆都已斑驳,进出的多是些扛包的力夫、走街串巷的小贩,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烧酒、汗水和江水腥咸混合的气味。
这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也意味着无人会过多关注一个陌生的、带着兵刃的少女。
她用之前卖画积攒的、所剩不多的银钱,要了一间最便宜的、位于后院角落的客房。房间狭小阴暗,只有一床一桌一凳,被褥带着潮气,但胜在僻静,窗外就是客舍堆放杂物的后院,若有变故,易于脱身。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检查左臂的伤口。林枯荣的药果然神效,伤口已开始收口结痂,只要不剧烈运动,便无大碍。她小心地换上最后一份干净布条,确保完全遮盖。
随后,她将“惊蛰”取出,用旧布沾着少许清水,仔细擦拭枪杆与枪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这柄枪是师父留给她的,更是她在绝境中赖以生存的伙伴。在崩云武馆的五年,她不仅练拳,更在李馆主的指点下,将崩石拳的发力诀窍融入了枪法之中,虽未至大成,却也初具锋芒。
接下来,是信息。
她必须知道云州事件后续的发展,以及察事司的搜捕到了何种程度。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了解合盛记在抚仙城的脉络。
稍作休息,待到傍晚时分,街市最为热闹,人也最为混杂的时候,宁拙再次走出了平安客舍。她没有去酒楼茶肆那种容易遇到江湖人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了码头区。
傍晚的码头依旧繁忙,号子声、货船的汽笛声、监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鱼腥、货物和汗水的味道。力夫们扛着沉重的麻袋或木箱,在跳板上来回穿梭,如同忙碌的蚁群。
宁拙在一个卖热汤饼的摊子前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饼,慢慢地吃着,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围力夫、水手们的闲谈碎语。
“……听说了吗?云州前两日封城了!说是抓什么江洋大盗……”
“屁的江洋大盗,我二舅家的表侄在云州衙门当差,说是官仓走了水,怕有人趁乱闹事……”
“扯淡吧,我看是上头的大人物又掐起来了,殃及池鱼……”
“管他呢,反正这几日从云州过来的船查得严,咱们的工钱都晚发了一天……”
零碎的信息汇聚起来,印证了她的判断:云州官方试图掩盖真相,但搜捕确实存在,并且影响到了漕运。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一个蹲在货堆旁、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跟同伴抱怨的矮壮力夫身上。那人抱怨的内容,正是合盛记的货船卸货比往常慢,害他们多等了大半天,还克扣了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