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舍那间阴暗的房间里，宁拙对着水盆里自己苍白而疲惫的倒影，缓缓擦拭着“惊蛰”枪尖上已然干涸的血迹。老河口酒馆的厮杀历历在目，察事司的狠辣，合盛记船工被灭口的果断，都让她脊背发凉。

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危险的迫近。抚仙城不能再待了，察事司和合盛记的人必定在全城搜捕她。但能去哪里？云州是龙潭，北境军营会牵连石守，回武馆路途遥远且目标明确。

必须找到新的庇护，或者……交易的对象。

她想起了沈清言，但他行踪飘渺，无处可寻。此刻的她，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徒劳挣扎，却找不到破局的方向。主动去寻找可能的大人物？无异于自投罗网。她手头唯一的特殊之物《清河学堂》，在她看来，不过是换钱的物事，根本不足以，也不敢想象能敲开哪扇门。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她。或许，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放弃一切线索，凭借微末的盘缠和一身武艺，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房门被极轻地叩响了。

不是伙计那种大大咧咧的拍打，而是两下清脆、间隔有序的轻叩。

宁拙浑身一僵，瞬间握紧了“惊蛰”，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送热水的。”门外是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听起来并无异常。

但宁拙不敢大意，她这廉价客房，伙计从不主动送热水。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身体却保持在门后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并非客舍伙计，而是一个穿着靛蓝色棉袍、作寻常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与其装扮不符的精明与沉稳。他手中并无水壶，见宁拙开门，也不惊讶，只是微微拱手，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昨夜在‘老河口’受惊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宁拙耳边炸响！她瞳孔骤缩，几乎要立刻出手或将门关上。

那男子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迅速接着说道：“姑娘不必惊慌，在下并无恶意。我家主人对云州的风物，尤其是近日的‘趣事’颇感兴趣，觉得姑娘或许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见解。特命在下前来，请姑娘移步一叙。”

宁拙心念电转。对方不仅知道老河口的事，言语间更隐约指向云州！是敌是友？是察事司的陷阱，还是……另一股势力？

“你家主人是谁？”她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男子微微一笑，避而不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玉牌，飞快地亮了一下。那玉牌质地温润，上面似乎刻着某种繁复的纹样，不似凡品。“姑娘只需知道，我家主人与姑娘在云州遇到的麻烦，并非一路人。或许，还能为姑娘指一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