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分水刺被一块粗布包裹着,放在宋明芷面前的檀木桌上。油灯的光晕下,刺身靠近护手处那个模糊却独特的标记——一个被简化的、仿佛在火焰中扭曲的“察”字变体,显得格外刺眼。
季文渊垂手肃立在一旁,观月则无声地侍立在宋明芷身后。
宋明芷没有立刻去碰那柄凶器,她的目光先落在宁拙身上。眼前的“倪竹”换回了那身半旧的男式棉袍,头发还带着未完全擦干的水汽,脸色因寒冷和疲惫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后怕,只有沉静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猎手般的锐利。
“所以,水鬼是察事司的人?”宋明芷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至少这柄分水刺是。”宁拙指了指那个标记,“做工精良,并非普通江湖路数。而且,他们行动默契,败露即自戕,是死士作风。”
宋明芷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粗布,指尖悬在标记上方,并未触碰。“察事司的暗桩,竟然用上了这等江湖下九流的手段,在一条小小的河汊里劫掠商货。”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那大哥,当真是越来越‘不拘小节’了。”
她抬起眼,看向宁拙:“你做得很好。不仅揪出了他们,还抢回了一箱货,更留下了证据。”她的目光扫过宁拙湿漉漉的衣摆和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受伤了吗?”
“没有。”宁拙回答得干脆,“可惜,只留下一个死的。”
“死士的嘴,本就难撬。能留下这标记,已是意外之喜。”宋明芷收回手,示意观月将分水刺收起。“看来,合盛记在抚仙城的这条线,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重要到需要动用察事司的暗桩来清除威胁,哪怕这威胁只是一个新立的、微不足道的货运栈。”
她沉吟片刻,对季文渊道:“黄兆安那边安抚好了?”
“回主人,已按倪姑娘吩咐,加倍赔偿了货主,也安抚了力夫。目前人心尚稳,只是水路货运,暂时无人敢接。”
“无妨。陆路照常,水路暂歇。”宋明芷下令,“季文渊,动用林家的关系,查!抚仙城内外,所有可能与察事司有牵扯的船只、货栈、乃至地下赌场、妓馆,一个不漏。重点是,近期有无生面孔,或者……受伤的生面孔。”
“是。”季文渊领命,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宋明芷、观月和宁拙三人。
宋明芷的目光再次落回宁拙身上,这次带上了更深的探究:“你用的什么手段,逼得他们仓促间选择了自尽?”她可不相信单凭拳脚就能让训练有素的察事司暗桩绝望到当场自戕。
宁拙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过,也不打算全瞒:“铜钱。磨过的。”
宋明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欣赏。果决,狠辣,而且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之物。这少女,简直是为这黑暗世道量身打造的利器。
“很好。”她赞了一句,不再追问细节,话锋一转,“崩云这块牌子,你算是初步立住了。经此一事,黑鱼帮短期内不敢再明着来找麻烦,他们只会疑惑,你背后到底站着谁,能让‘水鬼’都铩羽而归。这对你是好事。”
宁拙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危机之中,往往蕴藏着立威的机遇。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宋明芷问,更像是一种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