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仙城,城西林家别院。
书房内,宋明芷端坐于书案之后,窗外是几株经冬犹翠的松柏,枝桠上覆着薄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室内静谧,只偶尔听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季文渊垂手立于下首,正详细汇报着。
“……合盛记在云州的源头昌顺行,近半月来的货物往来记录,表面看并无异常,多以皮毛、山货为主。但属下发现,有三批标注为‘药材’的货,入库与出库的重量有细微差异,且押运的皆是昌顺行东家的亲信,路线也与往常不同,更为隐秘。”季文渊指向铺在书案上的北境舆图,那上面有几条用朱笔标出的、偏离主要官道的小路。
宋明芷指尖轻轻点着那几处标记,眸光清冷:“重量差异,路线隐秘……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就藏在这几批货里。能确定最终去向吗?”
“目前只能追踪到进入黑山峪一带便失去了踪迹。那里地势复杂,多有山寨匪窝,也可能是……秘密交接的地点。”季文渊语气凝重。
黑山峪,已是北境深处,靠近边军防区,也毗邻黑戎部活动的区域。
“继续查,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务必摸清这些货物的最终去向和接收之人。但要万分小心,宁可慢,不可错,更不能暴露。”宋明芷下令。她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行走。
“是,主人。”季文渊领命,稍作迟疑,又道,“还有一事……我们安排在云州齐王别院外围的眼线回报,这两日别院守卫明显加强,且似乎有陌生面孔出入,气息精悍,不似寻常护卫。”
宋明芷眼帘微抬:“看来,我们这位大哥,也察觉到风不对了。”她并不意外。“让我们的人撤远些,只需留意大的动向即可,不必靠得太近。”
“属下明白。”
季文渊退下后,观月悄无声息地送上了一盏温热的参茶。“主人,您已劳神许久。”
宋明芷接过茶盏,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的积雪,忽然问道:“观月,你觉得倪竹此人如何?”
观月沉吟片刻,谨慎答道:“果决,坚韧,且善于借势。看似孤冷,实则对认可之人颇重情义。只是……心思藏得极深,难以完全掌控。”
“难以掌控,才更有价值。”宋明芷浅浅啜了一口参茶,“一把完全听话的刀,固然好用,却少了意外之喜。而她,每一次出手,都让我看到不同的可能。”从云州逃生,到抚仙城立足,再到识破“水鬼”真身,宁拙展现出的能力和心性,早已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