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拙看着他这番迅捷而自然的掩饰,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酸涩。他们都长大了,都学会了在这世间戴上面具。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赵管事过誉了,幸会。”
两人心照不宣,走向码头附近供人歇脚的茶棚。在嘈杂的角落坐下,要了两碗清茶。
直到此刻,隔绝了外界的目光,赵小途才卸下所有伪装,他紧紧盯着宁拙,眼圈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阿拙……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他重复着,似乎除了这句话,再也找不到别的词汇来表达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
宁拙看着他,五年的牵挂终于落地,心中亦是波澜涌动,但她很好地控制着,只是眉眼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轻声道:“是我。小途,五年没见,你都独当一面了。”
赵小途用力点头,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努力平复情绪:“我很好,商号的东家很看重我,这次来北境,就是负责开拓这边的瓷器生意。”他语速很快,急着分享自己的情况,也急着想知道宁拙的,“你呢?你怎么会在抚仙城?还做了货运行的东家?我听说……听说你跟义信帮有些不对付?”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担忧。
宁拙能感受到他毫不作伪的关心,心中一暖。“嗯,机缘巧合,便在此落脚了。”她避重就轻,没有提及背后的凶险与图谋,只是看着赵小途,语气带着姐姐般的叮嘱,“义信帮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专心做你的生意,不要卷进来。”
赵小途闻言,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在他心里,自己年纪稍长,又是男子,理应为宁拙分担。但看着宁拙那双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隐约感觉到,眼前的阿拙,早已不是当年需要他们保护的妹妹,她身上有种让他安心却又陌生的沉稳气度。
“我知道轻重。”他最终点了点头,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不会袖手旁观”。
宁拙看懂了他的眼神,心中叹息,却也温暖。她知道,有些羁绊,是割舍不断的。“我如今在城西,崩云货运。”她报出地址,“你初来乍到,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来找我。”
“好!”赵小途立刻应下,眼神亮晶晶的,“我安排好货栈的事就去找你!”
故人重逢,确认彼此安好,已是这纷乱时局中最大的慰藉。宁拙看着赵小途充满活力的样子,心中默默祈愿,愿他们都能越来越好,在这并不太平的世道里,守住各自的一方天地。至于那些深藏的过往与暗涌的危机,就让她独自来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