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石龙子没说和人接头的办法,原来根本不用接头,直接放在超显眼且无人看管的失物招领箱中即可。
总结一下,她成功办完了自己的事,而纹身男莫名其妙把他的文件夹给了她。
这个纹身男,要么有任务,要么有毛病,后者暂时无法证伪,缺乏分类讨论的价值,先剃掉。
为了不像个心虚的贼,旬兰嘉特地吸气挺胸,大步过去默默拎走布袋,手指还被玻璃移门把手别了一下。
拐进最近的卫生间,她在隔间打开布袋。
袋中装着一沓订住的大8开纸,对折了一次,像试卷册。
翻开“试卷册”内页,页眉印有莲花。
正文部分印有与几何题类似的各类线条符号,确实符合陆阿人的乐谱记载方式。
它才是她今天要拿的歌集。
旬兰嘉把歌集塞回布袋,布袋挂在臂弯,换成纹身男留下的文件夹打开。
她也不管在厕所“哗啦啦”翻看会不会造成怀疑,反正德郡宽容学生,一旦有人质疑她就说自己在背古诗。
她拿出里面的一沓纸,快速阅读。
文件夹里的散页是几张抽象画,还有和建筑速写,但所用符号并不常出现于现代建筑学。
她曾在舅舅旬辛写的某本书上见过它们。
旬辛研究民俗,写科普书,由他特地画下来的建筑,旁边符号的含义会是什么……
虽然旬兰嘉偶尔会问别人“难道你不会用搜索引擎吗”,但互联网不是万能的,总有信息被垄断着。
有一扇门被关上,就让带钥匙的人来打开,人就是这么用的。
她给旬辛发消息,静候回音。
半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则陌生来电。
她先挂断,决定不能干等耗时间,可以先顺着“纹身男可疑”这条基本公理演绎下去。
有罪推定至少能提高警惕意识,还能磨一磨思维不断伸出的爪牙。
纹身男身怀某种任务,灵体状态一看就不稳定,而且穿着亚麻衣服。
即使旬兰嘉想要慎重,也不得不重视在脑子里旋转着放大的那一行字:“他是异教徒!”
从建筑学符号来看,说不定是那种忙着搞土木基建的异教徒。
旬兰嘉几乎下意识地想去报警,把专业的事交给专家。
摸隔间门锁时,旧语言资料的布袋坠到手腕。
……还是算了吧,她也可疑。
万一被当成业绩顺手逮了,哪怕她哭着跪下来说“我就看看”也没用,这种话交流警察肯定天天听。哪怕有相关执照也可能被异神魅惑,更何况她没有。
此外,纹身男突然发作显然跟她本人有关,还是先把自己研究一下。
她把文件夹装进布袋,布袋挂上臂弯,像挽一匹不驯的马,正常地离开卫生间,洗手装样子。
通用语中,“伊德”音近“某某之子”,“奥纳”音近“魔法”。
不过现在回忆起来,他发的音更接近“奥-纳”,中间有个短促的塞音卡顿。
可能他太激动,可能他念叨的是旧语言的词,而它正好被借鉴到了通用语中,成为“魔法”的词源。
她坐到地铁前冰冷的长凳上,列举所有会那么一点的旧语言。
阿尼克语中,“魔法”读作“贝克达”;
和它同语系的希克里特语中,“巫术”读作“维克塔”。
陆阿语中,没有表示“魔法”的词,但任何音节数为6的短语都可能撬动自然之力。
司文钦语没学多少,因为她近乡情怯,不过“魔法”读作“瓦亚”,像一声惊呼。
看来“奥-纳”在她的知识范围外。
她学的旧语言算是热门。
当代的异教徒尚未创造出用来祝福和诅咒的语言,并且研究小众旧语言古籍的财力也有限,所以一般也学热门。
所有热门旧语言中,她不知道“魔法”一词读音的,只剩“五具语”。
她和五具没有直接联系,所以最好走曲线。
陆间海正中是五具岛,有且只有蓝种人。东南方向,海另一边的居民称自己的家乡为“陆阿”。
他们曾经打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海战,五具人胜利了,却自行退往岛屿内部,从此过自给自足的生活,极少和外界交流。
陆阿舰队也没趁机登陆,果断撤退。
返航途中,舰队得知陆阿毁于6次陨石撞击的消息,此后200年漂流陆间海与大洋上,自称巡逻队,却做着海盗的事。
远在海上的旬文彻可能知道消息,但要等到他哪天突然心灵感应才会有一通单向联络发来。
难道要订阅他的自媒体频道然后发私信吗?这样会暴露她——说好听点——充满个人意趣的账号。
换个人。
石龙子至少知道陆阿语中的代词称呼“伊”,可能有所了解,问问伊吧。
旬兰嘉登上爱好者的隐藏平台,试着用国际音标拼写“奥-纳”,讯问相关信息。
石龙子:如果你拼写的读音没错,它是五具语中的“月亮”一词。
小麦:很多文化都把月亮当作神秘之源。
石龙子:对。通用语当中的“魔法”借鉴了这一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