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兰嘉本来觉得自己试探到点子上,这一下又不太确定,所以没再继续“弟弟”的话题,回到“妈妈”。
“妈妈是问题的源头,为什么不去咬她一口?”
彭何露笑容刚出现就消失:“到底我疯了你疯了?”
“你就是……单纯想吃,对吧?”旬兰嘉嗓子眼干。
“为什么不帮我找点理由呢,兰嘉?”彭何露挑眉,“明明德亚蕾炸了那么多人,你给她找的理由多得我可以一条条报出来,什么‘命运无常’‘肃清上层’‘想看烟花’‘家庭不幸’……我和你更熟,关系更好,不值得你帮忙找点理由吗?”
旬兰嘉觉得这话稍微有点道理,不过这样微弱的感触很快被铺天盖地的、仿佛被要挟感情的强烈愤怒给淹没。
“你想要理由?我不是帮你找到现在了吗!我一直在问你理由理由,结果你开始编故事。你可别说什么当局者迷,理不清楚!”
彭何露摇头:“那我无话可说。”
“遗传性质的变态,让你对人产生食欲。”旬兰嘉从后视镜里看她,“你有在所有目标中对恶人下手的正义之心,但也夸大了它,用来掩饰自己的本质。同时,你又偶尔露点破绽,希望自己的本质被发现,罪行被轻判。”
彭何露用力出气地笑:“我还能说什么?”
旬兰嘉已经从手颤抖到牙齿。
她减小幅度,浅浅呼吸几次:“我想知道这个以你为原型编造的故事,是正确,还是错误?”
“有什么意义?”彭何露的呼吸频率也紊乱着,“……你反正有结论了。”
“故事只是故事,只能反映事实的一部分。告诉我它反映了多少吧,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把它当作最后的结论。”
大约10秒的沉默后,彭何露咬牙不甘道:“全对。”
旬兰嘉微微皱眉:“谢谢你的诚实。”
“少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
“为什么要拆穿我?”
“什么时候?”
“看海的时候。我明明忍得很好,不会吃你,我可以一直在你面前装好人,为什么逼我承认?”
“……”旬兰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直’?如果我是你,会吃掉弟弟再放下筷子。他才是为之包饺子的那碟醋。”
“……好吧,彩蛋也被你找到,完全一败涂地了。”彭何露吸鼻子,被一层层剥开竟然有些笑意。
天色已经暗到彼此看不清脸。
在这尘埃落定的时刻,旬兰嘉的交流欲获得极大满足。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她站在当事人的立场给建议,“记得诚恳认罪,万一能给交流安全部门当牛马来赎罪呢?总比吃子弹强。”
她们说着,一个从昏黑窗外来的红光点落在彭何露后脖子上,然后迅速上移。
“!”旬兰嘉倒吸气,右脚右转猛踩油门——长期处于压力状态下的人最擅长利用应激反应。
啪!
白车往前窜了一大截,左后窗玻璃应声而碎,彭何露听上去很完整:“什么情况?”
车开始像进了猫窝的老鼠一样在平面上做快速的无规则运动。
视野受阻的她不明所以,头磕到右后窗玻璃。
“有人狙你!”旬兰嘉狞笑着回方向,拧开近光灯照亮夜色,还用远光闪狙击的方向打招呼。
彭何露嘴角扯了扯:“别那么兴奋。”
“善恶有报呀,你杀罪犯,然后别人杀你。脚垫底下有老虎钳,你要不绞断手铐之间的链子,找他决斗去?”
“你愿意做我的司机了?”
车子蛇形向西偏北15度左右去,时而来个急刹、猛提速或急转弯。
买车果然要看性能。
车后又有地面被击中的声音,太黑了,看不清细节。
“说不定,狙我的人是警察呢?”彭何露坚强地翻找老虎钳,在剧烈摇晃中断断续续发言,“请问,你是怎么,替我润色自首书的?”
说实话,坐完这一趟车的人完全可以和小孩一起参加电视节目,她稳坐于不停旋转颠簸的斗牛机器,由小孩抱走奖池里所有零食和玩具。
“你怀疑我?”旬兰嘉为自己的情商辩解,“我说你要自首认罪,只报了位置,没有修饰。”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任何出身官方的狙击手都能在夜视镜里看出你行动受限,用不着狙杀。果然有私仇?子弹射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