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烟!”杨墨染捂住口鼻。
叶舟撕下衣襟,递给两人:“用水浸湿,捂住口鼻!”
但哪来的水?大堂里空空如也。
就在危急时刻,杨墨染忽然指向地面:“下面有东西。”
她蹲下身,用手敲击地板。几块木板下传来空洞的回响。叶舟和程煜合力撬开木板,下面竟是一个地窖入口。
“进去!”叶舟毫不犹豫。
三人跳进地窖,重新盖上木板。地窖里黑暗潮湿,但至少没有毒烟。
他们屏息倾听,上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应该死了吧?”
“再等等。这毒烟,神仙也撑不过一炷香。”
“检查一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墨染紧紧抓住叶舟的手臂,她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程煜握紧刀,准备做最后一搏。
但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离开了大堂。
“他们去外面了。”程煜低声说。
叶舟这才有机会打量地窖。地窖不大,堆着些杂物——酒坛、米袋,还有几个木箱。角落里,似乎有微光。
他走过去,发现那是一盏油灯,灯油还剩一些。点燃后,地窖亮了起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样东西。
地窖的墙壁上,刻着一幅壁画。画的内容很诡异——一群人跪拜着一座桥,桥下是汹涌的江水。而桥上,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手中托着一枚发光的珠子。
“这是......”杨墨染凑近细看,“逆阴阳局的祭祀场景。”
叶舟也认出来了。画中的桥,正是断桥。那个穿官服的人,应该是徐天官。而他手中的珠子......
“龙睛珠。”杨墨染说,“《鲁班秘术补遗》里提到过,是控制龙脉的关键法器。但徐天官已经死了,珠子应该毁了才对......”
“也许不止一颗。”叶舟说,“或者,这画是预言——预示着还有其他人,会用同样的方法,在其他地方布阵。”
壁画下面,刻着一行小字:“龙脉七转,天下易主。始于钱塘,终于燕京。”
“燕京......”程煜脸色铁青,“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移走全国龙脉,汇聚于京师?那要死多少人?”
没人能回答。
地窖里陷入沉默。油灯的光摇曳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忽然,杨墨染指向壁画一角:“这里有暗门。”
她按下壁画上一块凸起的砖石,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不知通向何处。
“走不走?”程煜问。
叶舟看着通道深处:“我们没有选择。”
三人依次进入通道。墙壁合拢,将客栈的危机隔绝在外。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出口竟是一处河岸——外面是条小河,两岸长满芦苇,远处有渔火点点。
他们出来了。
“这是哪儿?”杨墨染问。
程煜辨认方向:“应该是运河的支流。顺着河走,能找到官道。”
但叶舟没有动。他站在河边,望着河水。月光下,河水泛着银光,但仔细看,水色有些异常——不是清澈,也不是浑浊,而是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
“血水。”杨墨染低声说,“这河里有血。”
程煜蹲下身,用手捧起水。水是清的,但确实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上游。”叶舟说,“去看看。”
三人沿河向上游走。约莫走了二里地,前方出现一片宅院。宅院很大,却破败不堪,像是废弃已久。但此刻,宅院里亮着灯,还有人声。
他们悄悄靠近,躲在一处断墙后观察。
宅院中央的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诡异的仪式。十几个黑衣人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一个祭坛。祭坛上放着各种奇怪的东西——骷髅头、铜镜、符咒,还有......一颗发光的珠子。
龙睛珠。
但与壁画上不同,这颗珠子是黑色的,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祭坛前跪着一个女子,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一个黑袍人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把奇怪的刀——刀身弯曲,刀尖分叉,像蛇的信子。
“时辰到了。”黑袍人声音嘶哑,“以阴年阴月阴日生人之血,祭龙睛珠,启北方之阵。”
女子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最多十六七岁,眼中满是恐惧。
“救命......”她微弱地呼救。
叶舟握紧刀柄。程煜按住他:“等等,看他们要做什么。”
黑袍人举起刀,对准女子的心口。但就在这时,女子突然挣扎起来,咬破了舌尖,喷出一口血!
血喷在龙睛珠上,珠子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尖啸。黑袍人措手不及,被震得后退几步。
“就是现在!”叶舟一跃而出,刀光直取黑袍人!
程煜和杨墨染也同时行动。程煜冲向祭坛,杨墨染则去救那女子。
黑袍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叶舟一刀,反手洒出一把黑色粉末。叶舟闭气急退,但仍有少许粉末沾到手臂。顿时,手臂像被火烧一样剧痛。
“是蚀骨粉!”程煜大喊,“用水冲!”
但哪来的水?就在这时,杨墨染抓起祭坛上的铜镜,对准月光。月光反射,照在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惨叫一声,身上冒起白烟。他扔下刀,转身就逃。其他黑衣人见状,也作鸟兽散。
叶舟没有追,他冲到河边,将手臂浸入水中。剧痛稍缓,但手臂已红肿起泡。
程煜检查祭坛,发现龙睛珠已经碎裂,变成一堆黑色粉末。“假的。”他说,“或者说是半成品。真正的龙睛珠,应该还在监天司手中。”
杨墨染扶起那女子:“你没事吧?”
女子颤抖着点头:“谢......谢谢你们。我叫小翠,是......是被他们抓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他们说......说我的生辰八字特殊,要用我的血,开启什么阵法。”小翠哭着说,“已经有好几个姐妹被他们害死了......”
叶舟和程煜对视一眼。又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目的。
“这里不安全,你跟我们一起走。”叶舟说。
四人离开废弃宅院,找到一处安全的树林休息。程煜生起篝火,杨墨染为叶舟处理伤口。小翠蜷缩在火边,还在发抖。
“你从哪里来?”叶舟问。
“苏州。”小翠小声说,“我和爹娘来杭州投亲,路上被那些人抓了。爹娘他们......他们都被杀了......”
她泣不成声。
叶舟沉默。又是无辜的人,又是家破人亡。监天司的罪行,罄竹难书。
“我们会送你回家。”他说。
但小翠摇头:“我没有家了。苏州的房子卖了,亲戚也找不到......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杨墨染搂住她:“那就先跟着我们。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夜深了。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林中的寒意。叶舟靠在一棵树上,望着星空。
今夜的事让他明白,监天司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大。他们不仅在杭州有布局,在运河沿线也有据点。这一路北上,注定不会太平。
而且,龙睛珠、逆阴阳局、引魂鸢......所有这些,都指向《鲁班书》下卷。要彻底铲除监天司,必须找到《鲁班书》的源头。
他摸了摸怀中的册子,又想起鲁师傅的话:“鲁班术的源头,在鲁班故里——山东曲阜。”
也许,他们该改道去曲阜。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现在最重要的是去京师,借助锦衣卫的力量,查清监天司的底细。曲阜之行,只能往后放。
“叶兄。”程煜坐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想这条路有多长。”叶舟说,“想我们能不能走到终点。”
程煜笑了:“走一步算一步。至少今夜,我们又救了一个人,毁了一个据点。这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叶舟想。也许他无法拯救所有人,无法铲除所有邪恶,但至少,他还在战斗。
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路程,新的战斗。
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叶舟看向篝火边的杨墨染和小翠,又看向身边的程煜。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