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安排手下暗中戒备。”沈炼说,“但若赵康真调动兵马,我们这十几人挡不住。”
“所以不能硬拼。”叶舟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这是下午我让小二画的镇子简图。你们看,客栈在东,龙王庙在西,中间隔着主街。若赵康要动手,必会封锁街道,瓮中捉鳖。”
“那该怎么办?”
“声东击西。”叶舟指着地图,“我们分两路。程兄和沈百户带大部人马,佯装从正门突围,吸引注意。我和杨姑娘从后厨的地窖走——小二说那里有暗道通到运河边,是早年客栈老板为防匪挖的。”
沈炼皱眉:“太冒险。若暗道已被赵康知晓……”
“所以我们今夜就行动。”叶舟道,“趁他以为我们明日才走,打他个措手不及。”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准备。子时刚过,客栈外果然传来细微动静——有人包围了客栈。
沈炼与程煜对视一眼,按计划带人从正门冲出,顿时与埋伏的官兵战作一团。喊杀声震天,火光四起。
趁乱,叶舟和杨墨染潜入后厨,找到地窖入口。撬开木板,下面果然是条暗道,狭窄潮湿,但勉强能行。
两人举着油灯前行,暗道蜿蜒曲折,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到了。
出口在一处芦苇丛中,外面就是运河。岸边系着几条小船,是客栈备用的。叶舟解开一条,与杨墨染上船,正要撑离,忽然听见脚步声。
几个黑影从芦苇丛中走出,为首者正是赵康!
“叶典史,这么晚了要去哪儿?”赵康冷笑,手中提着刀。
叶舟将杨墨染护在身后:“赵把总,这是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赵康道,“有人要你们死,我也是奉命行事。交出玉佩,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谁的命令?”
“你不需要知道。”赵康一挥手,手下七八人围上来,“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叶舟缓缓抽出骨刃:“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油灯砸向最近一人,同时撑船离岸。油灯破裂,火油溅了那人一身,顿时着火惨叫。
赵康怒喝:“放箭!”
几名手下取出弩箭,但叶舟已撑船进入芦苇深处,箭矢大多落空。赵康带人上船追击,但芦苇丛水道复杂,一时难以追上。
叶舟全力撑船,杨墨染也拿起桨帮忙。小船在芦苇丛中左穿右插,渐渐将追兵甩开。
“前面有光!”杨墨染指向远处。
透过芦苇缝隙,可见运河主道上停着一艘大船,船头挂着灯笼,隐约可见人影。
“过去看看。”叶舟调转船头。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艘官船,船头灯笼上写着“漕”字。船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竟是个女子,三十来岁,穿着劲装,英气逼人。
女子见叶舟的小船靠近,喝道:“来者何人?”
叶舟亮出锦衣卫的令牌(沈炼之前给他以备不时之需):“锦衣卫办案,遭人追杀,请援手!”
女子打量他片刻,挥手:“上船。”
两人登上大船,女子自我介绍:“漕帮总舵执事,柳如眉。你们是沈百户的人?”
“柳执事认识沈炼?”
“打过交道。”柳如眉简洁道,“赵康背叛漕帮,勾结白莲教,总舵已下令清理门户。我正是为此而来。”
叶舟松口气:“赵康就在后面追我们。”
柳如眉冷笑:“正好。”她下令,“准备迎敌。”
不多时,赵康的船追到。见大船拦路,他先是一愣,待看清船上旗帜,脸色大变:“柳……柳执事?”
“赵康,你可知罪?”柳如眉站在船头,声音清冷。
赵康咬牙:“柳执事,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白莲教?还是朝中某些人?”柳如眉挥手,“拿下!”
大船上跃下数名漕帮高手,身手矫健,很快制服赵康及其手下。赵康被押上船,跪在柳如眉面前。
“说,谁指使你截杀锦衣卫?”柳如眉问。
赵康低头不语。柳如眉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入赵康颈后某处。赵康顿时浑身抽搐,痛苦难当。
“这是分筋错骨手,能让人痛不欲生。”柳如眉淡淡道,“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赵康冷汗直流,“是……是京里来的命令……通过白莲教传话……要我截杀锦衣卫,夺取玉佩……”
“谁的命令?”
“不……不知道……只说是‘宫里的贵人’……”
柳如眉与叶舟对视一眼。宫里的贵人——可能是东厂曹吉祥,也可能是司礼监的太监,甚至……
“玉佩在何处?”柳如眉继续问。
赵康看向叶舟:“在……在他身上……”
柳如眉拔出银针,赵康瘫软在地。她命人将其押下,转身对叶舟道:“叶典史,你们现在很危险。宫里的手已经伸到运河上了。”
“柳执事为何帮我们?”
“两个原因。”柳如眉直言不讳,“第一,漕帮与锦衣卫有合作,沈炼是我们的朋友。第二,漕帮不愿看到运河被某些势力控制,那会影响我们的生计。”
她顿了顿:“我建议你们改变路线。从陆路去京师太危险,不如继续走水路,但换条路——从运河转入黄河,北上天津,再从天津进京。那条路漕帮控制力强,更安全。”
叶舟考虑片刻:“但沈百户他们……”
“我会派人接应。”柳如眉道,“你们先随我的船走,到前面码头与沈百户会合。”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沿河而来,为首者正是沈炼和程煜。他们摆脱了追兵,按约定到此会合。
众人重逢,简述经过。沈炼对柳如眉抱拳:“多谢柳执事援手。”
“不必客气。”柳如眉道,“漕帮已准备船只,今夜就送你们北上。但有一点——进京后,若有机会,请在牟指挥使面前为漕帮美言几句。近年来东厂对漕运插手太多,我们需要锦衣卫的支持。”
沈炼点头:“柳执事放心,此事沈某定当禀报。”
午夜时分,一艘坚固的快船准备就绪。叶舟等人登船,柳如眉站在码头相送:“一路顺风。记住,漕帮在沿途各码头都有接应,遇事可找挂三盏红灯的客栈。”
船离码头,驶入夜色。叶舟回望,杨柳铺镇的灯火渐远,而前方,是更加未知的旅途。
程煜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想这一路上,我们遇到的人。”叶舟道,“清尘道长、周文渊、刘大川、柳如眉……他们帮我们,各有各的目的。这让我觉得,我们仿佛棋子,在被不同的人摆布。”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程煜拍拍他肩膀,“活着,就有破局的机会。”
船行破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运河两岸,北方的平原在晨雾中显露轮廓。
叶舟握紧怀中玉佩,感受着其中温润的脉动。这枚承载着泰山地气和曲阜文脉的玉佩,如今成了多方争夺的焦点。
但他忽然明白,真正重要的不是玉佩本身,而是它所代表的东西——那些看不见的脉络,那些影响天下大势的力量。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找到自己的路。
船头破开水浪,向北,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