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两旁的墙壁上,突然亮起幽蓝的磷火,一路向下延伸,照亮了道路。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仿佛通往地心。越往下,空气越冷,还带着一股陈腐的血腥味。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画着各种诡异的仪式:活人献祭、魂魄剥离、尸体炼器……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阶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着北斗七星图案,每个星位都有一个凹槽。
“七绝阵的入口。”叶舟道,“需以七样法器,对应放入七星凹槽,才能开门。”
他取出定魂针、隔音符、控魂符、辟煞粉、照妖镜、遮魂布、玄冰符,按七星方位一一放入。
青铜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条长廊,两侧立着青铜人像,手持刀斧,面目狰狞。
“小心,这些可能是机关傀儡。”叶舟提醒。
两人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往前走。走到长廊中段,青铜人像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
“退!”叶舟拉着影急退。
但已经晚了。所有青铜人像同时转动,刀斧齐挥,将退路封死!
叶舟拔出破云刃,格开劈来的巨斧。刀斧相撞,火花四溅。这些青铜人力量极大,每一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影身形如鬼魅,短刃专攻关节。但青铜坚硬,只在表面留下浅浅划痕。
“控魂符!”影喊道。
叶舟反应过来——这些青铜人像,也是傀儡!他掏出一张控魂符,看准一个青铜人背后的缝隙,贴了上去。
青铜人动作一滞,随即转向同伴,挥斧就砍!
“有效!”叶舟大喜,将剩下的控魂符分给影。两人配合,很快将十几个青铜人全部控制,让它们自相残杀。
青铜碎片四溅,长廊恢复平静。
两人继续前进,来到第一个大厅——天枢关,迷魂阵。
厅中空无一物,但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气。叶舟立刻拿出定魂针,刺入自己眉心。影也照做。
针入眉心,一股清凉之感直透灵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叶舟看见父亲站在厅中,对他微笑:“舟儿,你来了。”
影看见的,却是清尘道长,手持拂尘,面容慈祥:“影儿,过来。”
都是幻象。
两人闭目凝神,不看不听,凭着记忆中的方位,穿过大厅。幻象在身后嘶吼、哭泣、哀求,但他们不为所动。
过了天枢关,是第二关天璇,摄魄阵。
阵中回荡着勾魂魔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叶舟和影早已塞上隔音符,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声。
但魔音无孔不入,竟能直接震动神魂。叶舟感到头晕目眩,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魂魄。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影也脸色苍白,显然也不好受。
两人互相搀扶,踉跄着穿过长廊。魔音在身后渐渐远去。
第三关天玑,傀儡阵。
厅中站着几十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百姓衣服,面色青白,眼神空洞。它们缓缓转身,朝两人走来。
“这些都是被神机阁害死的人。”叶舟心中悲愤,“死后还被炼成傀儡,不得安息。”
“找到控魂符。”影冷静道。
两人分头行动。尸体动作迟缓,但数量多,且不怕疼痛。叶舟砍倒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影身形灵活,在尸体间穿梭,寻找它们背后的控魂符。
找到了!一具女尸背后,贴着张黄符。影撕下符纸,女尸立刻倒地。
“控魂符在它们后颈!”影喊道。
叶舟闻言,专攻后颈。果然,每具尸体后颈都贴着控魂符。撕下符纸,尸体便失去行动力。
但撕符时,他能看见这些人生前的模样——有农民,有工匠,有妇人,有孩童……都是无辜百姓。
“神机阁……该死!”叶舟怒火中烧。
清理完傀儡,两人已浑身是汗。但来不及休息,第四关天权,血煞阵就在眼前。
阵中弥漫着血红色的雾气,触之皮肤刺痛。叶舟洒出辟煞粉,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但血煞太浓,辟煞粉消耗极快。
“快走!”叶舟拉着影,冲进血雾。
血煞腐蚀着辟煞粉屏障,发出滋滋声响。两人的衣服开始冒烟,皮肤火辣辣地疼。影闷哼一声,手臂被血煞溅到,立刻腐烂见骨!
叶舟急忙将辟煞粉全部撒在她伤口上,腐蚀才止住。但影脸色惨白,显然剧痛难忍。
“坚持住!”叶舟背起她,咬牙往前冲。
终于冲出血雾,来到第五关玉衡,幻形阵。
阵中幻化出各种妖物:三头犬、九尾狐、双头蛇……张牙舞爪扑来。叶舟举起照妖镜一照,妖物在镜中现出原形——都是雾气幻化。
“假的,直接冲!”叶舟喝道。
两人无视妖物攻击——那些攻击穿过身体,毫无伤害,果然是幻象。
第六关开阳,锁魂阵。
阵眼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幽深,像能吞噬一切。叶舟用遮魂布蒙住铜镜,镜光立刻暗淡。
但就在蒙镜的瞬间,镜中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抓向叶舟咽喉!
影眼疾手快,短刃斩断那只手。断手落地,化作一缕黑烟。
“镜中封印着厉鬼。”影喘息道,“快走!”
最后一关摇光,炼魂阵。
阵中燃着幽绿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人影挣扎、惨叫。那是被炼化的魂魄,在火焰中承受永恒的痛苦。
火焰中央,悬浮着一个紫檀匣子——正是老朝奉说的“魂匣”。
“那就是装着生魂的邪器。”叶舟道,“必须毁掉它。”
但要接近魂匣,必须穿过炼魂火。叶舟取出玄冰符,符纸化作寒冰之气,暂时冻熄了一条通道。
两人冲进火焰,直奔魂匣。火焰在身后重新燃起,灼热的气浪烤得他们头发焦卷。
叶舟抓住魂匣,入手冰凉刺骨。匣子表面刻满符文,里面传来无数魂魄的哀嚎。
“怎么毁?”影问。
“用破云刃。”叶舟将魂匣放在地上,举刀欲斩。
“住手!”一个阴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炼魂阵四周,涌出十几个黑袍人,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人,身形窈窕,正是神机阁阁主。
“叶青山的儿子,还有清尘的徒弟。”阁主声音嘶哑,像是刻意伪装,“胆子不小,敢闯我神机阁。”
叶舟握紧刀:“你就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是又如何?”阁主轻笑,“叶青山不自量力,想揭发我,死有余辜。你今日来,是步他后尘。”
“我今日来,是为父报仇,也为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讨个公道!”
“公道?”阁主大笑,“这世上哪有公道?只有强弱!我强,所以我能取人生魂,炼器延寿。你们弱,所以只能任我宰割!”
“歪理邪说!”叶舟怒喝,“今日就让你偿命!”
“就凭你们?”阁主一挥手,“拿下!”
黑袍人一拥而上。这些不是普通教徒,个个身手不凡,且会邪术。有人口吐黑烟,有人手发毒针,还有人召唤鬼影。
叶舟和影背靠背迎战。破云刃寒光闪烁,短刃如电,与黑袍人战作一团。
但对方人数太多,且阵法加持,两人渐渐落了下风。叶舟左臂箭伤未愈,动作迟滞,被一个黑袍人一刀划中肩膀,鲜血直流。
影为护他,也被毒针刺中大腿,踉跄后退。
“放弃吧。”阁主冷眼看着,“看在你父亲曾是我阁中炼器师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休想!”叶舟咬牙,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金符——这是清尘道长留给他保命的“天罡破邪符”,威力虽不及天雷符,但足以破开阵法。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符上:“天地正气,浩然长存,破邪诛魔,急急如律令!”
金符燃烧,化作一道金光,直冲阵眼!炼魂火被金光冲散,魂匣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痕。
“不好!”阁主大惊,“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魂匣炸裂,无数光点从中飞出——那是被囚禁的生魂,重获自由!
生魂在空中盘旋,发出愤怒的尖啸,然后齐齐扑向黑袍人!它们虽无实体,但怨念极深,能直接影响活人心神。
黑袍人被生魂缠住,抱头惨叫,乱作一团。
阁主见状,转身欲逃。
“哪里走!”叶舟强提一口气,追了上去。
阁主逃向地宫深处。叶舟紧追不舍,影也咬牙跟上。
穿过几条暗道,来到一个密室。密室中央,有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燃着幽蓝火焰,火焰中悬浮着一面黑幡——万魂幡!
幡已炼成九成,只差最后几个生魂,就能圆满。
“住手!”叶舟挥刀斩向阁主。
阁主回身格挡,面具被刀锋划破,露出一张苍白但美丽的脸——约三十许,眉目如画,但眼神阴鸷。
“素心?!”影失声叫道。
阁主一愣,随即冷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你就是素心?柳玉娘的结拜姐妹?”叶舟震惊,“你为何……为何要做这种事?”
“为何?”素心眼中闪过怨恨,“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被人欺凌,受够了贫穷困苦!玉娘死后,我看透了,这世上,好人没好报,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所以我投靠神机阁,学习邪术,我要变强,要让所有欺负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你害死无辜之人,炼他们的魂?”
“他们无辜?”素心大笑,“这世上谁不无辜?我当年做绣娘,日夜劳作,十指磨破,却连饭都吃不饱。那些富家小姐,随手一件首饰,就抵我一年工钱。她们无辜吗?这世道不公,我就自己讨个公道!”
“歪理!”叶舟怒道,“你受的苦,不是你去害别人的理由!”
“少说教!”素心一挥手,万魂幡无风自动,散发出滔天怨气,“今日,就拿你们的魂,来完成我的万魂幡!”
黑幡卷起狂风,无数鬼影从中涌出,扑向两人。这些是已经被炼化的厉鬼,凶戾无比。
叶舟和影奋力抵挡,但厉鬼太多,杀之不尽。影毒发,动作越来越慢,被一个厉鬼抓中后背,皮开肉绽。
“影!”叶舟急喊。
“我没事……”影咬牙站起,但已摇摇欲坠。
眼看两人就要支撑不住,密室入口突然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一个灰袍老僧走了进来,手持禅杖,面容枯瘦,但眼神清澈。他身后,跟着程煜和十几个锦衣卫!
“苦竹大师!”影惊喜。
老僧正是清尘道长的好友,宁波天童寺的苦竹禅师。他手中禅杖一顿,佛光普照,厉鬼在佛光中尖啸消散。
“苦竹秃驴!”素心厉喝,“你敢坏我好事!”
“素心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苦竹禅师合十道,“你已造下无边杀孽,再不停手,必堕无间地狱。”
“地狱?我早就活在地狱了!”素心状若疯狂,催动万魂幡,朝苦竹扑去。
苦竹禅师不闪不避,禅杖轻点,正中幡面。佛光与怨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程煜带人围住素心。锦衣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将素心逼入角落。
“束手就擒吧。”程煜冷声道,“你跑不了了。”
素心环顾四周,忽然笑了:“跑?我为什么要跑?这里,就是我的归宿。”
她猛地转身,扑向青铜鼎,跳入幽蓝火焰中!
“不——!”叶舟想阻止,但已来不及。
素心在火焰中燃烧,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她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万魂幡……终于……圆满了……”
火焰冲天而起,万魂幡从鼎中飞出,悬在半空,黑气翻腾,鬼哭狼嚎。幡面上,浮现出无数人脸,痛苦扭曲。
“她要与幡合为一体!”苦竹禅师脸色大变,“快退!”
但已经晚了。万魂幡猛地展开,黑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满整个密室。所有人都被黑气淹没,视线模糊,呼吸困难。
叶舟感到无数只手在拉扯自己,要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拽出来。他运起全部内力抵抗,但黑气太强,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怀中的监天司铁牌突然发烫!铁牌上的眼睛图案,竟亮了起来!
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大胆妖孽,竟敢窃取本座之力!”
黑气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虚影——是个穿龙袍的中年男子,面目模糊,但威压如山。他伸手一抓,万魂幡竟被他硬生生从黑气中扯出!
“不——!”素心的残魂在幡中尖叫,“主人……为什么……”
“废物。”金色虚影冷声道,“本座赐你力量,是让你为本座收集生魂,不是让你炼这邪器反噬。既然无用,就毁了吧。”
他五指一握,万魂幡寸寸碎裂!幡中封印的魂魄,全部化作光点消散。
素心的惨叫戛然而止,魂飞魄散。
金色虚影转向叶舟,目光如电:“叶青山的儿子?有意思。本座记住你了。”
说完,虚影消散,黑气也随之退去。
密室恢复平静,只剩青铜鼎中熄灭的火焰,和满地的狼藉。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劫后余生。
程煜扶起叶舟:“你没事吧?”
叶舟摇头,看向苦竹禅师:“大师,刚才那是……”
“那是监天司的真正掌控者,当朝国师,玄冥子。”苦竹禅师面色凝重,“他以魂魄修炼邪功,需要大量生魂。神机阁,不过是他收集生魂的工具。”
“国师?!”叶舟震惊。难怪监天司势力如此庞大,原来背后是国师!
“此事牵扯太大,你们暂时不要声张。”程煜沉声道,“我会密报指挥使大人,由朝廷定夺。”
叶舟点头。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还无法对抗国师。但至少,捣毁了神机阁在宁波的据点,救出了被囚禁的生魂。
父亲的大仇,也算报了一半。
剩下的,来日方长。
众人离开地宫时,天已微亮。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天封塔的废墟,像要将所有罪恶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