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的尸体被抬出去时，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闷热的晚自习后。

谢柠若攥着那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江监站在他身边，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落在警服裤腿上，他竟没察觉。

“王友军。”

江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的狠戾。这三个字像针，扎破了审讯室里凝滞的空气。

谢柠若的身体猛地一僵，白大褂的衣角抖了抖。十年前的记忆翻涌上来，带着校服领口的皂角味和王友军身上刺鼻的古龙水味。

没想到啊，现在还能遇上

“沈浩的账户，有一笔钱流向了王氏集团。”赵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手里攥着一份银行流水，脸色惨白，“时间就在他自杀前三天，汇款人署名……是王友军的秘书。”

王姐倒吸一口凉气：“王氏集团？就是那个控股咱们市好几所中学，还涉猎建材、金融的王氏？”

李建军猛地一拍桌子：“难怪！当年非法集资案的主犯，就是王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负责人！老局长收的贿赂，恐怕也和王友军脱不了干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监身上。

江监掐灭了烟，烟灰缸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眼，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眼白。

“王友军不是什么善茬。”江监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他当年能拿附中的学生当筹码，现在就能拿人命当棋子。谢柠若的事，被压得那么干净，就是他的手笔。”

谢柠若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酸。他以为那些不堪的过往早就被埋进了尘埃里，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被扒出来，摊在阳光下。

“当年我去找老局长，想帮你澄清。”江监的目光落在谢柠若苍白的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声音哑得厉害，“老局长说，是你自己愿意的，是你不知廉耻，攀附权贵。”

“我信了。”

江监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恨了十年，恨自己那时候只是个高中生，没本事护着你；恨自己瞎了眼，信了那些鬼话。”

谢柠若猛地抬头，撞进江监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

他忽然想起，谢明山前几天还给他打电话，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柠若，王总最近捐了咱校的实验室，你去送份礼，说不定……”

他当时直接挂了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夏夜里，窗外聒噪的蝉鸣。

“当年我去找老局长，谢明山也在。”江监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沙哑，“他说，是你不懂事，给王总添麻烦了。”

谢柠若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自愿的。

原来，他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推到了深渊里。

走廊的风卷着寒意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王友军现在在哪？”谢柠若的声音很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赵磊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他三天前就出国了，说是去谈教育投资的生意。但我们查到，他的私人飞机，昨天晚上又降落在了城郊的私人机场。”

“还有，”赵磊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当年掺和这事的，不止王友军一个。还有几个，现在都是王氏集团的高层，当年也都是附中的校董。他们……都是当年非法集资案的受益者。”

江监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十年前，谢柠若蜷缩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猫。他想起自己转身离开时，听到的那声压抑的呜咽。

他想起这些年，谢柠若总是独来独往，不爱说话，眼底永远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