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信封还剩一半没拆,谢柠若想,慢慢拆吧
剧组转场去郊外取景的第三天,谢柠若拍完一场夜戏,卸了妆正准备回保姆车,却被场务叫住,说外面有人找。
晚风带着山涧的凉,吹得人胳膊上起了层细鸡皮。谢柠若拢了拢外套,走到片场入口的路灯下,就看见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身形纤细,眉眼温和。
女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时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笑容里带着点怯生生的熟稔:“谢柠若?”
谢柠若也愣住了。
记忆像被风吹散的沙,忽然就聚成了形——是许意。
高一那年的雨夜,他放学路上撞见的女生。被她醉醺醺的父亲拽着胳膊往巷子里拖,嘴里骂骂咧咧说着要把她卖给老光棍抵债。那时候他还没被流言缠上,少年气盛,抄起路边的扫帚就冲了上去,硬生生把人护在身后,直到警察来。
后来许意给他塞过一袋水果糖,说谢谢,他摆摆手跑了,再没见过。
“你怎么在这儿?”谢柠若回过神,声音放轻了些。
许意把保温桶递过来,桶身还温着:“我哥是这个剧组的道具师,我来探班。听说你在这儿拍戏,就想着来看看。”她顿了顿,眼底闪过点感激,“当年的事,一直没好好谢谢你。”
谢柠若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温热的桶壁,笑了笑:“小事,都过去那么久了。”
“对我来说不是小事。”许意摇摇头,眼神认真,“那天之后我就搬去和我姑姑住了,后来考上了大学,现在在做插画师。过得挺好的。”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又明亮,是全然安稳的模样。
谢柠若心里松了口气,掀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是炖得软烂的银耳羹,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我做的,你尝尝?”许意说,“听说拍戏挺辛苦的。”
谢柠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而不腻,暖意在喉咙里化开。他弯起眼睛:“很好吃。”
两人站着聊了会儿天,都是些近况。许意说她现在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给姑姑寄钱,语气里满是轻快。
没聊多久,许意的哥哥就来叫她了。她临走前回头,冲谢柠若挥挥手:“祝你拍戏顺利!还有……”她顿了顿,笑得狡黠,“我也是你的粉丝,发布会那事儿,我特别佩服你。”
谢柠若愣了愣,随即笑了。
看着许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低头又舀了一勺银耳羹,甜香漫过舌尖。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监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伸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颈窝,声音带着点醋意:“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谢柠若把保温桶递给他,挑眉:“尝尝?见义勇为的回报。”
江监尝了一口,皱着眉吐槽:“太甜了。”
嘴上说着,却还是舀了第二勺。
江监舀着银耳羹的动作顿了顿,舌尖还残留着甜腻的桂花香,他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说起来,前几天碰到宋子扬了。”
谢柠若正用指尖捻着保温桶的提手,闻言抬了抬眼:“他怎么了?”
“他跟陆骁在一起了。”江监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末了还补了句,“俩人现在同居呢,宋子扬那小子,天天给陆骁带早餐。”
谢柠若手里的提手差点没攥住,他猛地转头看江监,眼睛都瞪大了:“谁?”
“宋子扬和陆骁。”江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也挺意外的,前几天在超市碰见,宋子扬推着购物车,陆骁在旁边挑酸奶,俩人站那儿为了买原味还是草莓味吵了半天,跟俩小孩儿似的。”
谢柠若半天没回过神,脑子里全是高中时的画面——宋子扬上课偷偷传纸条被陆骁告到老师那儿,陆骁的笔记本被宋子扬藏起来,俩人在操场追着跑了半节课。
“他俩怎么会……”谢柠若喃喃自语,实在没法把那两个针锋相对的人,和江监嘴里的模样联系起来。
“谁知道呢。”江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感情这事儿,不就这样。”
晚风又吹过来,带着山涧的草木香,远处片场的灯光亮着,隐约能听见有人喊收工的声音。谢柠若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温着的保温桶,忽然笑了。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不光是他和江监,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人,也都悄悄有了自己的结局。
约饭的地方定在巷口那家老菜馆,包厢里的暖光灯调得柔和,三只猫的照片被谢柠若随手摆在桌角。
宋子扬先到的,手里拎着个保温袋,一进门就嚷嚷:“陆骁胃不好,我给他炖了汤,老板,麻烦加个碗。”
话音刚落,陆骁就跟在他身后进来,穿着件干净的白毛衣,手里还拿着宋子扬落下的围巾,无奈地摇摇头:“走个路都能丢三落四。”
宋子扬回头冲他笑,眉眼弯弯的,哪还有半分高中时刺头的模样:“这不是有你嘛。”
谢柠若看得一愣,转头和江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笑意。
菜刚上齐,宋子扬就忙不迭地给陆骁盛汤,挑去浮油,又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最近熬夜写代码都瘦了。”
陆骁没说话,低头喝汤,耳尖却悄悄红了。
江监给谢柠若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糖醋里脊,低声笑:“看看,有人比我还会伺候人。”
谢柠若拍开他的手,眼底却带着笑。
酒过三巡,宋子扬话就多了,拍着桌子说当年怎么追的陆骁,说自己死缠烂打了大半年,连陆骁家楼下的保安都认识他了。
“你还记得不?”宋子扬忽然看向谢柠若,“高中那回我把他笔记本藏了,他愣是没跟我急,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本子里记的全是……”
话没说完,就被陆骁伸手捂住了嘴。
陆骁耳根通红,瞪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宋子扬扒开他的手,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毫不在意包厢里还有旁人:“怕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陆骁的脸更红了,低头扒饭,却悄悄往宋子扬碗里夹了块他爱吃的红烧肉。
窗外的夜色渐浓,老菜馆的暖气开得很足,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谢柠若看着对面腻歪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正给他剥虾的江监,忽然觉得,这世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那些年少时的针锋相对,兜兜转转,成了对方的爱人。
老菜馆的包厢里暖光晃眼,酒瓶子空了大半。江监酒量不算差,却架不住宋子扬起哄,一杯接一杯地灌,散场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谢柠若扶着他往家走,晚风一吹,江监的头就搁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着皮肤,带着淡淡的酒气。三只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蹭着两人的裤脚,喵呜声软乎乎的。
到家时玄关的灯亮起,谢柠若刚想弯腰换鞋,手腕就被江监攥住了。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江监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醉意,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全散了,只剩下直白的、滚烫的目光,黏在谢柠若脸上。
“谢柠若。”他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鼻音,“我有话跟你说。”
谢柠若失笑,伸手想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酱汁:“先换鞋,有话明天说。”
“不行。”江监固执地摇头,攥着他手腕的手更紧了些,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谢柠若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现在说。”
他的声音很低,混着酒气,却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像话。
“十年前那次,我来晚了。后来你转学,我在你楼下站了一上午,没敢上去。再后来,不过没关系,到后面因为我妈,我把你放走了,你成了法医,我成了警察,隔着那么多年的时光,我还是想找到你。”
“我辞职,不是因为怕麻烦,是因为我想守着你。我做游戏,写 jjaxnr,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江监爱谢柠若。”
江监的声音渐渐发颤,他松开谢柠若的手腕,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绒布盒子。
盒子很旧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款式简单,却被摩挲得发亮。
“这戒指,我买了十年了。”江监看着他,眼底亮得像盛着星星,醉意里裹着虔诚,“谢柠若,你愿意……嫁给我吗?”
谢柠若的呼吸猛地顿住。
玄关的灯光落在戒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他看着江监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攥着盒子的手微微发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江监的心跳得飞快,酒意醒了大半,他有点慌,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点哀求:“不愿意吗?”
谢柠若忽然笑了,眼眶有点红。他伸手接过那个绒布盒子,把戒指取出来,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江监。”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又带着笑意,“我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江监愣了愣,随即猛地伸手,把谢柠若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闷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太好了。”
“谢柠若,太好了。”
玄关的灯亮着,三只猫蹲在脚边,发出细碎的呼噜声。晚风穿过纱窗,带着夏末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