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柠若点点头，刚想把草莓放进袋子里，就听见江母在前面喊：“柠柠，过来看看这个鱼，清蒸肯定好吃。”

谢柠若应了一声，起身要走，手腕却被江监轻轻攥住。他回头看过去，就见江监挑眉道：“昨天没好好吃饭，今天得多吃点，不许挑食。”

谢柠若的耳根悄悄红了，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点头。

江母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转头继续挑鱼，心里却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结账的时候，江监抢着拎购物袋，谢柠若想帮忙，被他按住手：“你乖乖跟妈走，这些重。”

走出超市的时候，晚风带着凉意，江母走在中间，左手边是江监，右手边是谢柠若。

消息是初冬的一个清晨传来的，警局的人打了电话，语气很淡，说谢明山在牢里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

谢柠若当时正站在厨房煎蛋，油星溅到手腕上，他也没觉得疼，只是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半晌才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江监听见声音从卧室出来，看见他腕上泛红的印子，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发颤。“我去处理。”江监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柠若摇摇头，把火关了，煎蛋煎得焦黑。“不用麻烦别人。”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毕竟是血缘。”

去殡仪馆的路上，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雪。谢柠若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领口立着，脸色比雪还白。江监始终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没断过。

手续办得很快，没什么人来，只有几个狱警模样的人在旁边站着。谢柠若看着那个冰冷的盒子，心里没什么波澜，不痛不痒，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年少时那些被忽视、被指责的日子，那些独自熬过的长夜，好像都随着这个人的离开，彻底成了过去。

江监察觉到他的走神，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冷不冷？”

谢柠若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温热的围巾，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都过去了。”江监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走出殡仪馆的时候，雪下得大了些，落在两人的肩头。江监替他拍掉肩上的雪，牵起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回家吧，”江监说，“妈炖了汤，等我们回去喝。”

谢柠若看着他被雪染白的发梢，忽然笑了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雪停的时候，太阳正好钻出来，把院子里的积雪晒得亮晶晶的。

江监找出两个铁桶，又翻出顶旧毛线帽，冲坐在廊下晒太阳的谢柠若招手：“来，堆个雪人。”

谢柠若笑着起身，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两人蹲在桂花树下，江监负责滚雪球，谢柠若伸手往雪团里加了把松枝，说是要给雪人“加固”。

三只猫蹲在廊沿上看热闹，橘猫胆子大，试探着跳下来，在雪地里踩出几朵梅花印，又被冻得缩着爪子跳回去，惹得两人笑出声。

雪人很快堆好了，江监把毛线帽扣在雪人的脑袋上，谢柠若找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又用胡萝卜给它雕了个歪歪扭扭的鼻子。

江监忽然伸手，抹了把谢柠若的脸颊，指尖沾着的雪粒凉得人一颤。谢柠若愣了愣，反手抓了把雪，轻轻砸在他的肩头。

两人闹作一团，雪沫子沾了满身，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竟一点都不觉得冷。

江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姜汤，笑着嗔怪：“两个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江监笑了笑：“妈，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

江母笑着摇摇头，端着姜汤转身回了屋，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院门。

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吹过，桂花树枝桠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江监伸手，轻轻拂去谢柠若发间的雪粒，指尖擦过他泛红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

谢柠若仰头看他，阳光落在江监的眉眼间，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轮廓。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监就俯身，轻轻吻住了他。

雪地里的风好像突然停了，只有鼻尖萦绕的桂花香和阳光的味道。谢柠若的睫毛颤了颤，伸手环住江监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暖意的衣领里。

江监低头，吻落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往后的岁岁年年，都这么过。”

谢柠若闷声应了，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角，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枝头的阳光还要明亮。

廊沿上的三只猫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这场雪后的温柔。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客厅的暖灯被调得柔和，江监抱着一床毯子窝在沙发里，谢柠若挨着他坐下，手里捧着半盒草莓。

电视屏幕上正放着那部古装戏的首播画面，月白色长袍的公子坐在石桌前挥毫，眉眼温润，气质出尘。谢柠若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耳根悄悄红了，伸手去捂江监的眼睛：“别盯着看，怪别扭的。”

江监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腕拉下来，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看自家先生，有什么别扭的。”

镜头一转，玄色劲装的侠客跃入院中，眉眼冷峻，和谢柠若饰演的公子遥遥对视。正是两人那场对手戏的开场，谢柠若看着屏幕里江监的打戏身段，忍不住低声夸：“你客串的这段，比专业武行还好看。”

江监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那是，也不看是谁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屏幕里突然切到公子和侠客在竹林间并肩而行的画面，晚风拂过衣袂，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沙发上的两人都静了一瞬，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

江母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摇头：“这戏拍得真好，跟你们俩似的。”

谢柠若往江监怀里缩了缩，咬了口草莓。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电视里的公子与侠客正立于山间，望着云海翻涌，衣角被风拂得猎猎作响。谢柠若靠在江监的肩头，指尖还沾着草莓的清甜，不知不觉间，竟慢慢阖上了眼。

江监低头，看见他恬静的睡颜，忍不住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怀里的人似乎有所察觉，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嘴角还弯着浅浅的笑意。

客厅里很静，只有电视里的台词声轻轻流淌，三只猫蜷在沙发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江监抬手，替谢柠若拢了拢毯子，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眼底盛满了温柔。

岁月绵长，朝暮与共。

这世间最好的光景，大抵不过如此——有良人在侧，有烟火寻常，有岁岁年年，都值得慢慢被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