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敲门声后,营销部总监推门进来,问:“董事长,营销预算卡在你这了,麻烦批一下。”
“哦,好。”
付荣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他的老花镜,然后看向电脑屏幕里那一串串的字符。
以为付荣又要说他们花得多,营销总监一脸忐忑地解释:“虽然这次花得是多了点,但效果也是很好的,周末做的一波怀旧快闪活动也拉了不少客流量……”
“嗯,我看了。”
营销总监的心又提了起来,然后,她就看见付荣在屏幕上按下了“同意”。
几乎是上一季度营业额三分之一的营销费用,批了。
简直难以置信。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付荣竟然夸了他们:“这次干得不错。”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吧?营销总监离开办公室时,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见她走了,付澄阳也准备起身回办公室,就又听付荣说:“这些年,我和你妈对你确实是很亏待。”
在家里如帝王一般的付荣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他最了不起的低头了。
可这句话还未等打到付澄阳心口上,就在空气中飘散了……
不痛不痒的。
付澄阳又坐回沙发上,沉吟片刻:“爸,撑过这段时间,和泰就要步入正轨了,和乔绍钧的恩怨了结,新城和泰的项目也落定了。”
“我打算辞职。”
付荣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付澄阳继续说道:“确实如您所说,我实在不是干这块的料,和泰走到今天有我一定的责任,我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也不是一位优秀的商人……”
“那你想做什么。”付荣问。
付澄阳怔了一下:“还没想好,可能要花一点时间去找一找。不过您不用担心,薄城说能推荐有能力的管理者来管理和泰,用了对的人,和泰只会更好。”
十分钟后,付澄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却靠着门站了半天。
他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甩掉了一副陈年的笨重的躯壳。
带着不可抑制的雀跃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付澄阳一个电话打给了薄城。
“我们晚上去打桌球吗?”
“好。”薄城答应得很干脆,“去我们以前去过的那家吗?”
付澄阳惊叫道:“那家还开着吗?都那么多年了。”
“开着。”薄城一边在合同上签字,一边说道,“不过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搬到街对面去了。晚上我来接你,吃完饭再去。”
“好!”
挂了电话,薄城收起签完字的合同递出去。
他大概能猜到付澄阳话语中那安耐不住的兴奋来源于哪里,不免也替他高兴起来。
电脑上连接着的视频那头,薄蓉看着他的神情,发出了了不得的啧啧声。
“你爸为了你妈,家族事业都不要了,你又为了这位小朋友,北美的产业都不要了……你们父子俩还真是薄家唯二的痴情种。”
“倒也不算。”薄城一面低头订餐厅,一边揭薄蓉老底,“姑姑不也是因为好好的姻缘被家里拆散才此生不嫁的吗?不过那人倒是对不起你的这份痴情,已经三胎了,大女儿听说马上大学就要毕业了。”
“你成天都在忙些什么,还打听这种东西?!你能干点正事吗?”恼羞成怒的薄蓉说了两句,突然软了声线,“不过倒是第一次听你叫我姑姑……”
薄城:“毕竟姑姑这次大出血替我填了坑,我孝顺一点也是应该的。”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视频方向,“姑姑,新年快乐。”
薄蓉冷哼一声:“这都几月份了,还新年。”但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动了动手指发了两个红包过来,“你和你那个男朋友,一人一个。”
薄城点开看了眼金额,满意地扯了扯嘴角:“我替他谢谢姑姑了。不过,虽然我喊您一声姑姑,以后薄氏的事您也别找我了,不关我的事。”
此话一出,对面倏地沉默了下来,半晌,薄蓉才压低了音量说道:“薄渊作了大死。”
薄城算了算时间:“比我预计的时间要快得多。也不奇怪,求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到手了,确实会让人失去理智。”
相较于他的早已预料,薄蓉的声音听起来就有些落寞,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止住了,只说:“改天你去给你爸妈扫墓的时候,也替我上柱香。”
“不必了。”薄城冷冷拒绝,“我爸妈的骨灰早就被我撒进海里了,姑姑要是有心,找片临海的地方祭拜一下就行。”
说着,他挂了电话,动作利落干脆得,仿佛薄氏从此之后跟他再无瓜葛。
确实也无瓜葛,他从爸爸和爷爷手里继承来的股份早就被他一并抛了出去,现在整个薄氏,除了作死的薄渊,剩下股份最多的就是薄蓉。
等薄渊落马,薄氏未来如何,全看薄蓉如何决断。
当然,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只是当这厚重的帷幕落下,薄城心中依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尤其他父母是真实地死于这场权利角逐之中,现在看来,又是那么的不值。
突然想抽根烟了。
刚拉开抽屉准备去摸烟盒,就收到付澄阳发来的微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了便利店,对着收银台边的货架拍了张照过来。
【y:是不是该补货了?XXL够大吗?】
抽屉里的烟顿时失去了吸引力。
薄城有些难耐地顶了顶腮,回复。
【。:XXXL,两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