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节的日子,楼藏月很兴奋。
祝余靠在床头看书,余光里楼藏月悄悄往他这边一寸一寸的挪。
他抽出一个枕头丢在两人之间,冷冷睨了楼藏月一眼。
楼藏月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祝余没了看书的心思,关了他这边的床头灯躺下睡觉。
他一关灯,楼藏月也立刻关了。
过了很久都没有声音,祝余坚持不住,估摸着楼藏月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就渐渐放松了身体,睡了。
刚有睡意,就感觉到身后的枕头在悄悄挪开,他身体一僵,后面那人似乎是感应到了,以迅雷之势扯掉枕头,将祝余掰正,翻身压住。
楼藏月气息滚烫:“睡不着我们就来做些爱做的事吧。”
“滚!你给我滚下去!”
楼藏月哪里会听,唇压着那两瓣就吻了下来。
“……唔……”
那唇里的味道怎么也尝不够,止了点儿渴又迫不及待的往下。
祝余双手被向上压着,腿也不能动,空出来嘴,感受到颈肩的湿润,他偏头咬上楼藏月的嘴。
楼藏月大喜,这是祝余第一次在广木上来一个这么主动的吻。他没高兴一秒钟,祝余找到了位置,门齿用力咬了下去。
两人嘴里俱是腥甜味,楼藏月扯了下嘴角,整个口腔都痛,即使是这样,祝余还是不松口,囫囵道:“你他妈从我身上滚下去!”
楼藏月不退反进,就这个姿势狠狠嘬了一口,“啵——”
嘴烂淌血还这么肆无忌惮,祝余血全都涌到脑子里,头凹进枕头里,颈部肌肉用力,加速抬头,两个脑袋中间响起无声的嘭!
“啊……”
楼藏月吃痛,不由自主松了嘴。
而那一声“啊”却是祝余发出来的,沉闷的,实在是痛。痛感似波纹,从四周向那一点儿往里缩,痛得祝余眼冒金星,
楼藏月身上肉不是肉,骨头不是骨头,他好像一头撞到坚硬的墙壁上,他怀疑自己头骨裂开了,其实是额头登时就肿起来一个大包。慢慢地,脑袋断电,和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
祝余抱着脑袋在楼藏月身下蜷缩成一团,楼藏月哪还管自己痛不痛,他想察看祝余的情况,又不敢用力,手足无措地愣了一会儿。
“祝余,怎么了……让我看看……”
祝余没动,他不知道祝余听不见。
“求求你,让我看看……”
楼藏月反应过来,不敢耽误,衣服都来不及换,抱着祝余就往楼下冲。
选红灯少的路,一路疾驰。
祝余在车上时恢复了一些意识,他判断自己的状态,应该是被碰得脑震荡了。
楼藏月意识清晰,转方向盘,踩油门一切正常。祝余无声地弯了下嘴角,半眯的眼阖上,这个楼藏月,无坚不摧啊。
楼藏月一直注意着祝余的状态,不断叫祝余的名字,试图唤醒他。蓦然看到祝余这样一个笑,心都凉了半截。
“祝余?”他试着叫了一声。
祝余有气无力道:“看路,好好开车,要是让我死在路上,我下黄泉都要……都要爬上来拉你陪葬。”
楼藏月松了半口气。
到医院挂了急诊,额头鼓起一个大包算外伤,脑子里面还要做头颅ct和mri。
毕竟是脑子,还是得住院观察。
折腾到半夜,祝余睡下,楼藏月守着输液。
护士来查房,看到楼藏月,夜班的瞌睡都被吓走了,她说:“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楼藏月从祝余身上收回目光,有点疑惑,有点明白地拿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手机屏幕里的那张脸依旧英俊,只是眼睛红血丝清晰可见,眼眶更是一整个都是红的,说是被人打了两拳都不为过,额头肿着一块儿,加深了这种感觉。
更夸张的是,嘴角的血迹厚重,糊了满下巴,下嘴唇像个受热不均匀,一头粗,一头细像炸开的香肠。孔雀蓝褪成了蓝不蓝、绿不绿的颜色,鸡窝样的盘在头顶,还有几缕固执的毛从鸡窝里跑出来。
楼藏月还有心思笑,望着床上那人。
真狠。
他对护士摇摇头说:“没事,小伤,我一会儿洗洗就好了。多谢。”
护士很负责任:“那你没洗完之前,不要去外面乱跑。”
“……好的。”
楼藏月趴在祝余身边,祝余额头上包了一圈纱布,睡得不太安稳。
楼藏月不开心,那这说明不是他的原因,祝余看见他不开心,没有看见他也不开心。
他避开伤处,揉开祝余脸上绷着的肌肉,看上去终于舒坦了。
楼藏月忍不住,俯身重重压在祝余唇上,偷了个吻。
祝余不让他亲,他偏要亲。
他是他男朋友,有什么不能亲的,哪里没见过。大过节的日子,不让他做,偏要到医院里来过。
楼藏月去洗了把脸,收拾了下自己,胳膊枕着,趴在祝余身边睡。
天一亮趁祝余还没醒,他回家带来了生活用品,带了金记的包子。
祝余跟上次一样,吃什么吐什么。进医院都进出经验了,楼藏月以为祝余是因为他心情不好,吃不下东西。
不敢再打扰他,准备好东西悻悻走了。
祝余醒了,闭眼靠在床头醒睡。
腿上被一股轻巧的劲压了下,是一只缅因跳上床。那束大尾巴蓬蓬的炸开,在空中无风飘动。
看到小猫,祝余心情好了些,好心情中带着点疑惑,他捞了小猫过来,问:“你怎么又在这里?”
小猫低叫了声,他很乖,任祝余摸他。
祝余失笑,是他先入为主了,可能是小猫就在这一带活动,是他来才能看见小猫。
他擦干净小猫,拿了旁边的包子,掰开成小块,喂给小猫。
小猫吃了两三块,每次从他手心里吃包子都会舔一下他的掌心,舔得祝余手心发痒。
他第一次在银杏树下见到这只小猫,是喂他猫粮,他也是这样吃东西。
祝余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笑道:“调皮。”
剩下的包子祝余吃完了。
一边吃一边逗小猫玩,这只缅因最喜欢让祝余撸他的脑袋,手放在头顶,从头顶撸到后颈,小猫舒服得打呼噜。
忽地祝余眼中凝起,他两手卡着缅因的胳肢窝,高高抱起缅因。突遇到明亮的强光,缅因瞳孔骤缩,浅色的瞳孔缩小后,那抹淡淡的粉集中到一起,颜色明显了几分。
缅因眼睛别致的好看,像是地底下凝练千年的未被发觉的璀璨而低调的原石。
这只小猫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尤其是瞳孔,他以为是他在其他猫身上也见过这样的颜色,可总是没想起来。
刚才的一瞬间,却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祝余放下小猫,点了下他的鼻子:“还真是有点像,你不会是他变的吧。”
楼藏月听到前半句,吓到一激灵,到了后半句就很不高兴了,他用爪子轻轻挠了下祝余的手指。祝余透过的眼睛看到了谁?
病房门口响了两声敲门声,护士拿着检查报告进来,缅因一看到就溜走了,片刻,楼藏月推门而入。
祝余的诊断结果他必须得在旁边听着。
护士这没什么问题,交代了两句就走了。
祝余望着楼藏月,刚才面对他的笑意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他满脸都是问楼藏月“你怎么又来了”。
楼藏月低头,看祝余的病例和片子,暗想鱼儿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举起片子,看不懂,侧了角度给祝余看:“你的脑子还挺好看的,圆圆的,沟壑纵横,难怪这么聪明。”
祝余不搭茬。
楼藏月:“……”
他问祝余:“中午想吃什么?”
祝余道:“随便。”
他想看书,楼藏月没给他拿。
楼藏月觉得看书费眼睛费大脑,都在脑袋里,这时候看书不好。
楼藏月道:“去外面转转吗,今天天气很好,医院楼下的垂丝海棠开了,走路不舒服的话,我去找个轮椅。”
祝余阖眼。
楼藏月想了下说:“不如我们来打两把游戏吧,我斗地主打得还可以。”
祝余还是不理。
楼藏月又想,他的电话进来了。
“好久没去喝酒了,叫几个人,今晚咱们走一个!”张珂在那头道。
楼藏月看了祝余一眼,正色道:“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以前这种事儿我不去,以后也别叫我。”
张珂一个鲤鱼打挺:“哇靠,你啥时候有家室了?我怎么不知道?”
楼藏月唇峰下落:“于合泰没告诉你?”
“他竟然还比我先知道?”
那个假精英,向来只有单子、咖啡。
“想不想比于合泰先见到他?”
“想!”
楼藏月开恩:“去上次那个泰餐厅打包两份‘夕阳西下’过来,还有其他的做得好的,你看着也打包点,送到医院来。”
“怎么在医院?”
楼藏月懒得说其中缘由,吩咐他快点送过来。
挂了电话,祝余拿眼瞧他:“见什么,见拴了链子的猴子?”
“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当然是见我这个痴心小猫咪了。”
祝余恶寒,嫌弃的撇开耳朵,眼睛望向窗外,似是想连眼睛也要一并洗涤下。
楼藏月拧眉,嘿?这么嫌弃他?
他猛然起身,椅子摩擦出声,祝余不明所以,仰头就见一堵厚实的墙塌下来,那墙长了嘴,压在他的唇上。
“……唔!”
祝余防不胜防。
他推不动楼藏月,就锤他胸膛,足足三下,震得楼藏月心口疼。
“滚!”祝余秀挺的鼻子耸起,鼻尖红红的一点儿,像是座小火山。
楼藏月捂着胸口笑:“嫌弃我我也是你男朋友。”
亲都亲到了,祝余擦嘴他也不管。
他摇着尾巴就走了。
一会儿,缅因又进来了。
猫也好,人也好,喜欢哪个都是喜欢他。
一人一猫在一起待到午饭时间,张珂来了。
楼藏月犹豫了下,窝在祝余怀里,没有变成人形。
祝余先打招呼:“你好,我是祝余,你找楼藏月吗?他不在。”
张珂一哽,楼藏月是给他安排的哪出。
他到病床边坐下来,把餐盒放到床头:“你好你好,太冒昧了,我是楼藏月的朋友,听说你生病,来看看你。”
祝余没说什么。
“你就是楼藏月的男朋友啊?”
祝余顿了下,他和楼藏月的朋友圈没有交集,只要在他的朋友圈保密就好,别的他说成什么他都不在意。
他敷衍楼藏月,可不会将感情牵连到其他人身上。他“嗯”了一声,算是陌生人初见的礼貌。
变成猫的楼藏月让张珂有点心虚,也不知道心虚什么,还尴尬。他怎么想怎么不对,这人一定不是通过正当途径把人弄来的。
可餐盒放在桌子上是不行的,楼藏月挥爪子指挥张珂,餐盒凉了没有,凉了要去热,病床的桌板推过来,餐盒都要摆在桌子上。
张珂瞪眼,敢情是他来伺候人来着,他楼藏月是变不了人,还是喜欢真跟个猫儿一样的窝着。
他还是一一照做,即使祝余说不用。
拦不住,祝余便不再费口舌,心想他和楼藏月是真的能成为朋友。
张珂猛然一愣,不是通过正当途径?
张珂张着惊讶的牙齿,原来楼藏月让他找的东西不是用在恶霸身上,算上时间,就是祝余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