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祝余说。
还没到春天,又在山里,夜间温度下来了,幸好上次长了教训,今天衣服穿够了。
祝余问:“施宇新会怎么报复我们?”
“谁知道,”楼藏月猜,“可能会先折磨一段时间,不要怕。”
祝余手臂慢慢环住楼藏月的腰,收拢了些:“你在这里,不怕。”
祝余很少这么主动,不对,几乎从不主动,楼藏月被抱得身热,听得心热,他吻了下祝余的额头,长叹一声:“我们现在应该在床上啊!”
意外的,祝余没有嫌弃楼藏月的不正经。
他们在木屋里被关的第四天,施宇新依旧是扔进来一个馒头。
楼藏月扶着墙壁缩动,捡回馒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顺路再把贴在玻璃上的衬衫布料取下来,带回去。祝余前两天就是这样收集玻璃窗上的凝结的水滴的,聊胜于无。今天祝余已经站不起来了。
楼藏月回到祝余身边,拍了拍他的脸:“祝余……”
祝余的脑袋轻轻摆动了下,示意他在。
楼藏月让祝余张嘴,他把布料吸取的水滴拧下来。祝余抬起手挡了下他,发出两个气音:“……不……要……”
食物的分配问题他们之前就讨论过了,祝余说楼藏月应该留有更多体力,他打过施宇新的概率更大。楼藏月说他的身体素质素质比祝余好,应该留给祝余。
两方都不赞同对方的观点,馒头是每天早上扔进来,光线不清晰,那时候楼藏月还骗祝余他吃了大半,实际上楼藏月把外面沾了灰的吃掉了,里面干净的全都掰成小块喂给了祝余。
今天都不需要骗了,水和食物全都给了祝余。
祝余忆起楼藏月把他关在圣蓝湾的日子,楼藏月做的饭他甚少吃,连带着楼藏月也吃得很少。现在两人被关在这里,为一口水一口馒头争抢,还挺有意思。
祝余问楼藏月:“饿不饿?”
楼藏月:“南山经之首曰??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馀,食之不饥。”
他用起皮的嘴贴了贴祝余的:“亲你比吃饭有用。”
温温干干的触感在唇上不散,祝余说:“这么长一串……省点力气吧。”
楼藏月躺回祝余的身边,喘了会儿气,像要没机会说话一样,非要说完:“我这一生中想到过很多我的死法,刀子捅死、子弹射入心脏、邮轮上晕死、被外卖毒死……没想到和你死在一起。”
一口气说了一串,说完喘气,喘完还要说:“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他翻身偏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睛酸胀的,却只能流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液体:“可是我不想你死。”
祝余牵起干涩的唇,露出一个微弱的笑:“你……不会……死,你有九条命。”
时间到了第五天。
祝余陷入昏迷,楼藏月也站不起来了,今天没有馒头,施宇新终于现身。
楼藏月瞳孔缩了缩=。
施宇新依旧带着面具,语气带着笑意:“命真够大的,还没死呢!”
他拖祝余的肩膀,楼藏月拽住了他的脚踝:“别,别动他……”
施宇新把腿一甩,就甩开了楼藏月的手,楼藏月眼睁睁的看着施宇新把祝余从他身边带走,不一会儿,施宇新又进来,把他也拖走了。
他们被带到一个大很多的木屋里,木屋里灶台上架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锅,灶台上还有一个类似铡刀的电动装置。
祝余被绑在椅子上,头仰靠着椅背,施宇新给他喂了一点儿水,祝余有了些意识。
楼藏月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一被丢进来,施宇新拿着粗壮的木棍先给楼藏月脑袋来了一下。
“呜呼!”施宇新蹦跶跳跃,“这下是为我哥报仇的!”
楼藏月贴着地面的脸皱成团。
还没等楼藏月痛过,背部又来了一棍子:“这是为我的!”
楼藏月全然受下。
“本来这两下就要你命的,”施宇新把棍子丢到一边,勾着楼藏月的项链把人提起来,“不过咱们还有重头戏。”
——啪!
其实是无声的,项链断了。
楼藏月怒容:“你他妈——”
祝余说:“你哥也有……也有我的份,冲我来。”
施宇新甩开楼藏月的脑袋和项链,嘚瑟到祝余身边,他用指尖刮蹭着祝余脸颊:“还以为你们会自相残杀,看来感情比我想象得深啊!”
“混蛋!”楼藏月怒喊了一句,“别碰他!”
“好,不碰,”施宇新蓦然掏出一把长窄的剔骨刀,刀尖挑起祝余下颌:“不过,你跟一只猫谈论什么情感呢?猫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感情的生物了。”
两人脸上俱是惊讶。
“——哈哈哈!真有意思。”
楼藏月握紧拳头,想怕起来,手脚都无力,他咬牙道:“别碰他!”
施宇新走到祝余身前,那把锋利的刀随意地搭在祝余的脖子上:“那就要看你了,现在……变个猫给我看看。”
楼藏月二话没说变成了猫。
尽管施宇新在医院里见过楼藏月变成猫,这眼睁睁地看到,没有任何遮挡的,像是为他表演的魔术,还是让他不由得被惊吓到,惊吓后是整个大脑被这一幕电击般的激动。
他上前提起楼藏月的脖颈,手腕转了两圈:“好漂亮的缅因啊!”
变回猫之后,楼藏月能明显地感觉到力量一点一点在体内聚集,相应的,刚才头部和背部打击的疼痛也在放大。
他必须一击命中。
施宇新目光贪婪而兴奋,放下楼藏月,回到祝余身后,握刀横在祝余脖子前,对楼藏月说:“跳上灶台!”
缅因猫蹒跚几步,借着灶台边摆放的一些杂物跳了上去。
“很好。”
施宇新面具下的嘴邪笑着。
“到那把菜刀下去!”
那把凌空竖起的刀,一旦落下就会身首异处。
“不要……”祝余挣扎,“不要去……楼藏月,不要去!”
祝余一动,脖子就蹭到了剔骨刀,皮肤立刻被划开一条细浅的口子,渗出丝丝血迹。
楼藏月:“喵!”(你别动!)
楼藏月抬头看了下那把菜刀,扭头再望了眼祝余,迈着步子,把自己放在了那刀下,将自己的脊背亮了出来。
“你快走开!”祝余红了眼睛,气喘吁吁地把椅子都震起来了一点儿,“楼藏月,你快走开!听话……快走开!”
“喵。”楼藏月低声叫。
他想安抚祝余。
“啊——啊!好爽啊!”施宇新憋不住大叫了几声,他用剔骨刀拍了拍祝余的脸,“放心,不会让他轻易死的。”
他命令楼藏月:“好,现在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停!”
楼藏月身体离开了刀,半截尾巴还在菜刀下。
“现在……”施宇新痛快地笑了几声,“按下你前面的那个按钮。”
楼藏月爪子前有一个黑色的简易按钮——装置的启动键
“不要!”
祝余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流出了两行干涩的眼泪,眼泪到半途没有了,湿润的两抹痕迹哀残地挂着。
“不要,快走开……楼藏月……我求你……走开,”祝余挣扎着,脖颈上又出现了两道伤口,一道比一道深。
楼藏月爪子放在黑色的按钮上,往下一压。
——“喵!”
本该是一声声凄厉的猫叫声,只从嘴边溢出了一点儿,全被楼藏月压在嗓子里。
一束漂亮的猫尾从中间斩断,断尾完完全全地离开了楼藏月。
楼藏月疼痛不堪地倒下,他侧躺着,瞳孔里是脸色苍白的祝余,像岸上的鱼儿张合着嘴唇,呼吸不到空气,发不出声音。
“喵。”(别哭。)
缅因瞳孔放大,尾巴断裂处冒出汩汩鲜血,好几天没有喝水,血液粘稠得都流不开。
断裂的尾巴抽搐了两下。
施宇新在祝余身后蹦跳了几下:“太爽了!太爽了!”
仿佛他这一辈子虐了那么多猫,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爽过!
施宇新大口吸着屋内的空气,不太满足地趴在祝余的耳边:“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味道?”
祝余狠狠地瞪着施宇新。
“你应该不想我现在就去要他的命吧,对我来说,真是易如反掌,”施宇新掐着他的下巴,“什么味道呢?告诉我,描述给我。”
“……很腥,带着铁锈味。”
施宇新用力地吸气,扭了两下脖子:“铁锈味?铁锈味是什么味?”
血腥味在空气迅速弥漫,冲撞着祝余鼻腔,是楼藏月的味道,其实很淡,但在祝余的嗅觉里无限放大,加上虚弱的身体和情绪上的起伏,祝余的胃绞动,他胃里空空如也,挤出来一点儿酸水,被他咽了下去。
祝余看着施宇新:“一种干燥的、苦涩的混杂着发霉味的味道,像干燥的苦瓜和尘土一起吃进嘴里的气息。”
施宇新难耐地舔了下嘴唇,享受般地呼吸空气。
祝余攥紧手,知道施宇新什么也闻不到。
施宇新往灶台里添了点柴,回到祝余身后,继续刚才威胁的姿势,对楼藏月说:“现在,起来,走到锅旁边。”
过了很久,楼藏月站起来,打着摆,拖着一条血尾。
“求你……求你……”楼藏月慢慢靠近沸腾的锅,祝余步步崩溃,濒临绝望,他无力的在椅子上挣了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