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求你……停下……快跑……别管我……”
祝余曾经求过很多次楼藏月,求楼藏月不要碰他的身体,求楼藏月放过他,也在此前恨极了楼藏月,从没想象过有一天自己会求楼藏月不要伤害他自己,也从没有哪一次乞求,像今天这样心痛一百倍,一万倍。
楼藏月没有停下,祝余便用脖子去碰那把刀。
“喵!”
施宇新不会让祝余如愿,他把刀拿开了些。
楼藏月蹲坐在冒着白气的锅边。
浅色的眸子浮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粉色——粉色,他和祝余的秘密。
这双眸子安安静静地注视着祝余,舍不得眨眼。
“现在——跳下去,小缅因!”
“等一下!”
祝余骤然镇定,问施宇新:“你在这里看得到吗?”
“当然!”
“你看得清他跳进锅前的对这个世界的巨大留恋吗?你看得清落入水中后他无望的挣扎吗,你得看清他的生命快速流逝直至熟透吗?你看得清飘在锅里无与伦比的美丽的毛发吗——你想闻到沸腾的味道吗?”
施宇新仿佛在祝余的蛊惑下从他身后走出,期待而快乐地走到灶台前。
他的声音变得轻柔:“跳吧,缅因,跳吧——”
楼藏月看向施宇新身后,摇摆着站立起了四肢。
“跳吧,跳了我就放了他,”施宇新温柔地催促,“跳下去,就再也不会痛了。”
楼藏月向着黑锅里滚动的开水——高高地跃起!
施宇新嘴上溢出狰狞的笑,电光火石间,楼藏月在空中忽然调转方向,直扑上施宇新的脸,死死地巴着他的面罩,用前爪堪称狂躁地抓他的眼睛。
与此同时,祝余凝聚全身力量,站起来冲向施宇新身后,握紧 4 号手术刀精准扎进施宇新因抓楼藏月而高抬露出的手臂露出暴露的腋下极泉穴——楼藏月找到祝余的那一天,就把这把手术刀留给了他。
——“啊!”
前有楼藏月猛抓施宇新眼皮,抓破了眼皮抓眼球,后是祝余刺入手术刀后迅速搅动。
施宇新腹背受敌,如发疯的苍蝇般转了圈,荡了两下,轰然倒地!
“砰——哐!”
木屋门被撞开,张珂和于合泰撒腿奔进。
局面已成定局。
施宇新一颗眼珠被楼藏月抓破,右手臂抬不起来,不出意外将形成永久性损伤。
祝余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楼藏月颤颤巍巍地爬到他身边。
张珂把施宇新变成了一只猫,关进了笼子里。
于合泰去扶祝余:“怎么……”
祝余挡开,把楼藏月往张珂的方向推了推:“快,救他,救他……尾巴……”
祝余不知道他们后来是怎么出去的。
从急诊出来,于合泰给祝余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楼藏月躺在他的旁边。
短暂醒来看到身边的人还在,又睡去。两天后,身体代谢危机终于过去,能清醒较长时间了。
楼藏月不知道比他先醒了多久,看见祝余醒来,冲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淌出眼泪,他左右蹭了下枕头,蹭干净。
于合泰对祝余说:“终于醒了,你快劝劝他,跟我回监狱,尾巴还没接呢。”
“尾巴……”祝余咳嗽了两声,于合泰给他喂了点水。
楼藏月打断于合泰:“什么,什么……你不厚道!”
祝余怒道:“楼藏月,你想死吗?”
楼藏月缩着脑袋。
于合泰说:“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他说要你给他接尾巴。”
祝余气到无奈:“我现在刀都拿不起来,怎么给你接?”
“是你说的……要给我接的……”楼藏月嗫嚅。
于合泰对祝余说:“这也不能全怪他,你都没意识了,从木屋到医院说了一路‘我给你接尾巴’。”
祝余转头,沉寂道:“楼藏月,你快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尾巴是借口。
楼藏月沉吟片刻:“那你乖乖等我回来,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我很快就回来。”
“好。”
楼藏月变成缅因,进到于合泰的背包里。
祝余看着他的断尾鼻尖酸涩,眼睛一下就红了,没想着让楼藏月看见,谁知楼藏月刚进去又出来,他踩着两张床之间的柜子,到祝余的床上,用小小的毛脑袋碰祝余的祝余的额头、鼻子,最后亲了下祝余。
于合泰看不过去:“又不是再也不见了,以后有你们俩黏着的。”
祝余被说得脸红,抚了抚楼藏月的前胸后背上的毛:“快走吧。”
楼藏月不动,祝余狠一狠心,对于合泰说:“快带走吧。”
祝余呆了会儿。
手机有很多未接电话,捡了要紧的回复,第一个就是戴远。
“你在哪呢,祝余,发生什么事了吗?”戴远说,“这几天一直在等你电话!”
祝余说:“我没事,就是跟朋友发生了一点儿意外。一点儿小事。”
听见声音,戴远担忧了好几日的心才放下去:“你不知道,你男朋友那天到我家就把我一顿说!一天没见你们回来,我要报警了,要两个人来跟我说不用,说你们没事。”
应该是于合泰和张珂。
祝余抱歉地笑笑:“让戴医生担心了,如果楼藏月有任何冒犯到你的,我代他向你道歉。”
戴远“诶”了声:“不用,担心嘛,理解,你没事就好了。我明天来看看你。”
挂完电话,回来几个要紧消息,对着窗外发了会呆,又睡了过去。
一天后,收到于合泰说楼藏月尾巴接上的消息,祝余才真正地放心。
他找于合泰要到了楼藏月所在的位置,出院后,他就到了附近。他进不去,就在大楼里的咖啡厅等。
楼藏月一出来就能看到他,他自己待在这里也安心些。
坐了没半天,楼藏月就找到了祝余。
祝余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楼藏月身上,从上看到下,楼藏月在他对面坐下来。
“伤都好了吗?”
楼藏月摸到祝余放在桌子上的手,笑得暖洋洋:“你一来,什么都好了。你呢?”
于合泰告诉了他祝余的情况,他等不及想亲自看,亲自问。
“医生允许我出院的,”那只比大略大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祝余没有抽开手,他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没有忘记这次的事?”
“这怎么能忘?”楼藏月反问,“这是我们依靠伟大的爱情而战胜邪恶的伟大胜利。”
“……”祝余说,“那你以后做任务就靠爱情战胜吧。”
楼藏月端起祝余的咖啡喝了一口:“好苦啊……你喝过的,就像加糖了。”
“……受伤不能喝咖啡。”祝余把咖啡杯夺过来,点了点杯壁,“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接金色任务了?”
楼藏月鼻子眼睛飞起来:“你担心我了?”
“施宇新呢?”祝余问。
“监狱呢,死亡将是他这辈子最奢望的事。”
其他的祝余无心知道,他延迟地回答楼藏月:“不是担心,是……害怕。”
楼藏月误会,捏了捏祝余的手:“你放心,以后不会再这样的事了。”
“嗯。”祝余想,他还是没那么伟大,“我以后会救很多动物。”
“好,我答应你。”
祝余起身,去搀扶楼藏月:“那我们回家吧。”
他先前去了趟昌乐镇,把行李收拾好了。
“好,”楼藏月没让祝余扶,“我好了,好得很。”
他们回了楼藏月青芜里的房子。
晚上,祝余让楼藏月把尾巴变出来给他看看。
楼藏月说:“不太好吧。”
祝余当即就要踢人下床,楼藏月说:“看,看看!”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中间包着一圈类似纱布的东西,祝余将那截尾巴攥在手里:“你不是说好了吗?”他以为的好是那种完全长好了,凭他们的一些技术可以快速让尾巴完好如初。
祝余抬头,一双眉拧成八字,眼尾潮湿。
楼藏月心又疼又软,他摆开那条碍事的尾巴,去搂祝余:“好了好了,过几天就长好了,真的。”
祝余不信,让楼藏月把衣服脱了,还给楼藏月整得羞答答的。祝余觉得自己又有耐心,又没耐心。
前后检查完,楼藏月背上还有大片棍棒打出的没有散去的淤青。
他这次是伤到了根本,几天没有进食,脑袋、背部那两下不算严重,断尾真是快要他命了。